《相見甚歡喜》告白(1)

告白

日子像被溫水泡軟的糖，一天天過得安穩又清甜。

江流依舊話少，依舊清淡，依舊習慣把情緒藏在眼底深處，不輕易外露。可只有陵西秋知道，那層冷殼下面，早已經被一點點焐得軟乎乎的。從前別人靠近半步他都下意識後退，如今陵西秋坐在他身邊，胳膊輕輕貼著胳膊，他只會微微僵一瞬，然後就安靜地任由對方靠著，連呼吸都放得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親近。

班級裡早已經心照不宣。

誰都看得出來，陵西秋的溫柔只給江流一個人。

上課的時候，江流聽不懂的地方，不用開口，陵西秋的筆記本就會悄悄推過來，字跡工整，步驟清晰，連重點都用極淡的鉛筆圈出來，怕太明顯讓他不好意思。江流低頭看著本子，耳尖悄悄泛紅，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一聲不吭地接受所有照顧。

張揚和宋凌空坐在前面，常常偷偷回頭瞟一眼，然後相視一笑，又飛快轉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宋凌空性子和張揚一樣，卻向來懂得分寸，從不拿江流開玩笑，只在張揚忍不住起鬨的時候，輕輕踢他一腳，低聲道：“安分點，別嚇著江哥了，不然到時候我倆都不好過。”

張揚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知道知道，我就是羨慕唄，誰不想有人這麼寵著。”

江流其實都聽見了。

他耳朵尖，心思細，別人小聲議論，他大多能捕捉到隻言片語。換做以前，他只會侷促不安，恨不得立刻躲起來，可現在聽見這些，心底只會泛起一陣淺淺的熱，不惱，也不羞惱，只是有點軟，有點燙，像被陽光曬暖的被子，輕輕裹著他。

他依舊不擅長回應，不擅長說漂亮話，甚至連一句明顯的關心都憋半天說不出口。

但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回饋。

陵西秋打球出汗，他會默默把水擰開，放在對方手邊；陵西秋上課犯困，他會輕輕用筆尖碰一下他的手背，提醒他認真聽講；陵西秋偶爾皺眉思考難題，他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不打擾，不催促，就那樣陪著，直到對方舒展眉頭，看向他時眼底重新漾開溫柔。

這些細小又沉默的舉動，陵西秋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比誰都清楚，江流的喜歡，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告白，而是細水長流的陪伴，是默默放在心上的在意，是明明害羞得要命，卻依舊願意一點點靠近的勇氣。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陽光正好，操場上人聲鼎沸，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響亮。張揚拉著宋凌空跑去打球，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陵哥，江流，你們也過來啊！”

陵西秋看向江流：“想去看嗎？”

江流輕輕點頭：“嗯。”

他不喜歡熱鬧，卻不排斥陪著陵西秋一起站在人群邊緣。

兩人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陵西秋自然而然地站在外側，替他擋住來往奔跑的人群。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江流發頂，碎成一片溫柔的光斑，他垂著眼，安靜地看著球場上奔跑的身影，神色淡淡，卻並不疏離。

陵西秋側頭看他，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要不要我去打一會兒？”

江流抬眼，睫毛輕輕顫了顫：“你想去就去。”

“你想看，我就去。”陵西秋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

江流臉頰微微一熱，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那你小心一點，別受傷。”

短短一句話，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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