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隱觀白天看起來比夜裡更蕭索，院裡青磚被雨洗得發青，石缸旁邊落了幾片桂葉。廊柱上的紅漆剝落大半，露出裡面暗褐色的木頭。兩側屋子關著門，窗紙有的補過，有的破了一角。正殿門仍半開著，裡面黑，看不清神像。
老人坐在桂樹下的小桌邊，桌上擺著兩碗粥，一碟鹹菜，還有半個烤得發硬的饅頭，“過來吃。”
沈籌慢慢走過去坐下，捧起碗來聞了聞，是米粒煮熟後的香氣。
粥很稀，裡面有碎米和一點薑絲，鹹菜有點鹹，饅頭很硬，但是能吃。
沈籌吃得慢，碗底一點米粒都沒剩。
老人聽見他放下碗的聲響，問：“還要嗎？”
沈籌搖頭，又想起老人看不見，說：“夠了。”
老人把自己的半個饅頭掰開，遞給他一小塊，“拿著，等會兒還要走。”
沈籌接過來，問：“去哪兒？”
“認路。”老人撐著竹杖站起來，帶他從廊下往外走。
曜隱觀並不大，前院一圈屋子，後面還有一小片菜地，菜地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幾棵青菜歪在泥裡。
沈籌很想問他看不見還怎麼種菜，但是沒敢問。
牆角放著柴，柴上蓋著油布，廚房在西邊，門口掛著一串曬乾的草藥，一開門，裡面全是煙火味和藥味。
老人帶他摸過水缸。柴房。廚房門檻，又指給他看廊下那幾盞燈。
“早上添水，午後掃院，入夜之前把廊燈點上，大殿的香，我來處理，你現在先別碰。”
沈籌跟在他身後，記得很認真。
走到正殿前時，老人停住，殿裡很暗，門檻比別處都高。
香案上有一隻舊香爐，爐裡積著厚厚的灰，神像坐在後面，臉藏在陰影裡，白天裡也看不清。
沈籌忍不住往裡看。
老人好像知道他在做什麼，用竹杖在他腳邊輕輕點了一下，“說了，先別看。”
沈籌立刻收回視線，沒再看。
老人站在殿門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觀裡雖然規矩少，但少不代表能亂來，夜裡有人敲門，不開。大殿三更後有響，不進。後山那條小路，沒我帶著，不走。”
沈籌有些好奇，問：“為什麼？”
老人偏過頭，像是在聽風，“你還小，知道太多反倒容易亂想。先記著吧，等你不發熱了，再問。”
沈籌抿了抿唇，心下了然，沒有繼續問。
老人帶他繞到後院，後院門很窄，門外有一條石階路，往山霧裡去，路邊立著一盞很舊的石燈，燈芯滅著，裡面積著許多香灰。
沈籌看著那條路，腳下沒動，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路很熟。
老人伸手把後院門關上，木閂落下，聲音很沉，“這裡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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