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自己冒煙，”沈籌低聲說，“煙往裡鑽。”
“還有？”
沈籌蹲下，用燈照著門縫，那支香外頭的紅紙裹得很緊，紙縫裡露出一點黑色，不像香末，倒像燒焦的髮絲，“裡面有東西。”
“夾出來。”李叔說。
沈籌用舊筷子夾住香尾，把它一點點拖進門內，香剛過門檻，煙就猛地濃了一下，衝得他眼睛發酸。
他沒有咳出聲，先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把咳意壓下去。
李叔說：“拆。”
沈籌用竹片挑開紅紙，紅紙裡不是完整的香，是半截劣香，纏著一根頭髮。一點指甲屑，還有極小的一片黃紙，黃紙上沒有字，只按著一個暗紅的手印，像小孩的。
沈籌背後發涼，“這是借香？”
“嗯。”李叔聲音沉了些，“它想進正殿爐。”
門外傳來很輕的哭聲，像剛才那個討飯的小孩，“哥哥，幫我上一炷香吧。”
沈籌抬頭看向門，那聲音又響起來，“我冷。”
沈籌握緊筷子。
李叔問：“剛才討飯的孩子說話了嗎？”
沈籌怔了一下，“沒有。”
“那現在這個是誰？”
沈籌看著那支紅紙香，嘴唇抿緊，“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能給。”
哭聲停了一瞬，下一刻，門外的聲音變了，還是小孩的嗓子，卻多了一點尖細的笑，“不給香，就借你一口火。”
廊下燈火猛地一偏，沈籌手比腦子快，拿起銅錢壓住那截劣香，香頭髮出一聲細小的嘶響，像溼肉碰到熱鍋，紅紙上的暗紅手印慢慢鼓起，竟像要從紙上爬出來。
李叔喝道：“金檀，一點。”
沈籌開啟香灰袋，只捏出一點金檀香灰，撒在手印上，手印立刻縮回去，門外那聲音尖叫一聲，不是孩子的聲音，更像一隻鳥被掐斷了脖子。
沈籌沒有抬頭，也沒有退，他把那截香用筷子夾進黑碗，倒入冷茶，冷茶沒過香身，茶麵立刻浮出一層油花，劣香味衝得人喉嚨發澀。
李叔說：“再壓。”
沈籌把第二枚銅錢壓在黑碗邊，碗裡的香不動了，門外的哭聲也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叔才開口：“這就叫亂香，帶頭髮。指甲。手印的，別說進爐，連正殿門口都不能靠。”
沈籌看著黑碗，“它用剛才那個孩子的聲音。”
“借聲，”李叔說，“鬼會騙人，人也會，拿鬼騙人的人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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