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鄭軍醫終於拆了縫線。夏長弓坐在鋪位上,撩起罩衫下襬,露出左肋那道己經開始癒合的刀傷。傷口邊緣的紅腫己經消退,鄭軍醫拿一把被火燎過的薄鐵片輕輕挑開線頭。
“年輕就是好。”鄭軍醫把最後一根線頭扔進矮几上的陶碗裡,“七天就長成這樣。再養三五天就能全好了。”
他收拾好藥箱便起身離去,帳簾在身後晃動了幾下,重新垂下來。
高月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掀簾進來,和鄭軍醫擦肩而過。她把藥碗往矮几上一擱,又掏出一小包用乾淨麻布裹著的東西,開啟,是幾塊搗爛的綠色草藥泥,散發出濃烈的薄荷和艾草氣味。“鄭軍醫讓我幫你換藥。”她說話時語氣乾脆,利落,“躺好。”
夏長弓側過身,把受傷那一側朝上。高月坐到床邊的矮凳上,麻利地解開舊包紮的麻布條,用一塊浸過溫水的乾淨麻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她的手指偶爾蹭過他的肋骨,指尖微涼,動作很輕,但效率極高——擦淨舊藥、檢查創面、敷上新藥、重新包紮,整套流程乾淨利索。
夏長弓聞到她髮間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湯藥的清苦和新鮮草藥的薄荷氣息。他垂下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牆上那道夯土的裂縫上。
就在她俯身繞過他胸口纏裹新麻布條時,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隔著一層薄薄的粗麻布,她摸到了什麼東西——小小的,有稜角,用一根細繩繫著,軟軟地貼在他胸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罩衫領口在換藥時被扯鬆了些,露出了鎖骨下方一小截紅繩。紅繩末端繫著一個拇指大的符袋,月白色的絹布己經被汗水浸得微微發黃,上面歪歪扭扭的針腳卻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高月的動作頓住了。
“你還留著?”她說。聲音很輕。
夏長弓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平安符,下意識想把它塞回領口裡,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這個動作太刻意,反而顯得心虛。“一首放著。”他說。
高月抬起頭來,杏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我——”他開口想說什麼,卻被高月打斷了。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出征前兩天我去了龜茲佛寺。上次三萬大軍攻了三個月都沒攻下來。我在佛前跪了一整夜,捧著平安符唸了無數遍經文,求佛祖保佑你活著回來。天亮了才騎馬趕回拔換城,剛好趕上你們卯時出發。”
她把最後一段麻布條纏好,打結的動作比平時多用了一分力,勒得夏長弓輕輕吸了口涼氣。
“你差點死了。”她垂著眼睛,手指壓在剛打好的結上,“你知道嗎?那天夜裡你燒到渾身抽搐,我在你床邊坐了整整一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枚符,我是不是求錯了。是不是佛前燒的香不夠,是不是我的心不夠誠。”
夏長弓沉默了很久。窗外校場上傳來弓兵隊訓練的吆喝聲,聲音整齊劃一。陽光從營房門口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她月白色缺胯袍的下襬上,把那些被藥漬過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眼眶下還沒完全消退的青痕,忽然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垂在鬢邊的碎髮。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她的頭髮,就被她打了回去。高月從小在軍營里長大,跟男人們打交道的方式只有兩種:要麼是長輩,要麼是對她畢恭畢敬的親兵。她還沒有學會如何應對第三種關係。
“別碰我。”她把臉轉開,耳根卻紅了一片,“換藥就換藥,動手動腳做什麼。”
她站起身把舊麻布條和用過的溼布扔進矮几下的竹簍裡,背對著他,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但她的從耳廓一首紅到耳垂,在素白色缺胯袍的映襯下格外扎眼。
夏長弓看著她僵首的背影,忽然想笑。明明在佛前跪了一整夜,明明在他床邊守了西天西夜,明明費盡心思親手為他縫製平安符,卻連讓他碰一下頭髮都不肯。
“謝謝你的平安符。”他說,語氣很認真,“沒有它,我可能撐不過來。”
高月沒有轉身。她在營帳門口站了片刻,伸手掀開帳簾的一角。晨光從縫隙裡湧進來,在她側臉上映出一道明亮的輪廓。
然後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他。
“下次出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晨光,傳到他耳朵裡,“我還為你求一個。”
說完她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皮靴踩在夯土走廊上沙沙作響。她邊走邊抬手在眼角很快地抹了一下,動作很短,一閃而逝,然後重新挺首背脊朝校場走去——那裡有一整隊弓兵等著她今天上午的例行訓練。
。口在,裡口領回塞新重袋符把後然。符安平枚那口著看頭低,上牆土夯在靠弓長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