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想想也是。
儘管心疼閨女早逝，但千古傳下來的規矩是不能變的，就差人去程家說明情況。
蘇軾看到爹倒下了，就自動請纓去程家商量阿姐殯葬之事。
蘇軾帶著蘇福站在程府大門外，等著看門小哥通傳。
程家家裡正在舉行家宴，蘇浚從任上回來了。
他和妻妾正在堂上飲酒作樂。
賭博聲，隔著厚重的大門都被蘇軾聽見了。
蘇軾從早晨等到太陽落，只等來宋氏的刻薄話。
她站在大門外的臺階上，剔著大板牙道，“八娘不是想回孃家麼？我們己經如她的願了呀？她現在死在孃家了，我們還沒問你們蘇家要人呢！她既然死了，唉，念在親戚的份兒上，我就不去府衙告狀了。但是，她是外死鬼，按規矩，哪裡死哪裡埋，不用再來問我們葬在哪裡，你們蘇家也算書香世家，這點兒規矩還不懂麼？”
蘇軾看著宋氏那張欠扁的大餅臉，氣得渾身哆嗦，但還是強壓下心中怒火。
“舅母，甥尊稱您一聲舅母，就是把您當長輩來看的。我阿姐的死，箇中原因，想必您比誰都清楚。您也不必在這裡埋怨我們。《易經》裡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自有輪迴……”
蘇軾嘚不嘚一通引經據典，說得宋氏暴怒！
“你！你個小屁孩！是在咒我們程家嗎？你放心，我們是青神縣名門望族，能有什麼可輪迴的？我看你啊，和你父親一個樣兒，這輩子就算是打破了頭，也考不上進士，當不了官的！家奴們！給我打遠點兒，別讓他的一身窮氣撲了咱們的富貴！”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快快快，把這窮鬼打了出去！”宋氏瘋狗一樣狂吠。
蘇軾也是惹了一肚子氣，回到家後，和娘只說，“阿孃，阿姐還是葬在蘇家祖墳那邊吧。”
程夫人立刻就知道了箇中緣由，哭一聲，“我的兒啊！你好命苦啊！”
當夜，蘇軾也不給阿姐守靈，關在南軒裡，讀了一夜的書。
人窮怕人說窮，人屢試不中，怕人說考不上。
蘇軾發誓，一定要考取功名，讓程家另眼相看。
在蘇八娘下葬那天，天上下起大雨。
抬棺的人鞋子不扒滑，都只能赤腳抬棺。
有鄉人說，這是蘇八孃的怨氣未消，才引來天地慟哭。
蘇洵也挺著病體出來，送女兒最後一程。
蘇八孃的棺材經過王啟和張讓大門口時，這兩個浪蕩子也是痛哭失聲。
蘇八娘出殯後，蘇洵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吃也不喝。
程夫人去叫了好幾趟，在門外把什麼大道理都說了，蘇洵硬是沒出來。
三天後，蘇洵再出來時，鬚髮皆白，鬍子邋遢到所有人都不敢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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