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積雪被馬蹄踩得泥濘不堪。
中年漢子勒緊韁繩，任由胯下的劣馬放緩步子。身側跟著的少年身形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麻武服，懷裡橫抱著一件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長物。
“這一趟白跑了。”少年看了一眼懷裡的長物，語調裡帶著幾分不忿，“滿城的生鐵全被官府和豪族搜刮一空。
連鐵官衙門裡都打不出修補的鐵片，這祖傳的兵器還是個半殘。”
中年漢子撥出一口白氣。
“此行來縣城，修補兵器在其次。緊要的是去縣寺給你辦妥‘傅籍’，上了成丁的名冊。”
中年漢子安撫道：“等熬過這個冬天，開春雪化。我再去周邊縣鄉尋訪一位名宿，正式為你行冠禮，取個表字。有了字，便算真正立身了。”
後方的風雪中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數十名騎手縱馬狂奔，帶起的雪沫猶如一道灰白的土龍，貼著官道席捲而來。
叔侄二人連忙驅馬靠向道旁避讓。
數十匹戰馬呼嘯而過。為首那人裹著狐皮大氅，腰懸長刀，滿臉兇戾。
少年盯著那人的背影，手指扣住韁繩。
“是真定孫家的孫成。”
少年認出了那張臉，“在鐵官衙門前，被那個崔家的假管事罵得連刀都不敢拔，活像條喪家犬。
出了城，倒是對別人耀武揚威起來了。這等欺軟怕惡的豪強惡霸，著實令人作嘔。”
中年漢子看著那群騎兵消失的方向，臉色凝重下來。
“這少說也有五十餘騎，個個帶著刀兵，走得這般急。這絕不是回莊子。定是去追殺飛燕，洗刷衙門前的恥辱的。”
少年的目光一沉。
“飛燕雖落草，卻幹著開倉濟民的人事。若是死在這等惡霸手裡，太行山周邊的流民又要斷一條生路。”
話音未落。少年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吃痛，揚起西蹄順著孫成等人留下的馬蹄印狂奔而去。
“回來！”
中年漢子大驚失色，拔出掛在馬鞍旁的環首刀，狠抽馬臀，急追而上。
...
城外三十里。緩坡。
褚燕站在高處的土壘上，注視著後方揚起的雪塵。
“至少五十騎。而且還是清一色的快馬。”褚燕躍下土壘，反手抽出腰間的環首刀，“你們帶著車走。我留在這道坡上截住他們。”
林季站在騾車旁，看著那些載滿生鐵和農具的沉重板車。
“騾車拉著重物，在雪地裡走不出十里便會被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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