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井陘舊寨西側的斷崖。
春天的微風拂過崖頂，帶著幾分泥土的腥氣。
牽招站在崖邊，面朝東方安平縣的方向，一言不發。
張燕立在後方十幾步外，看著那道背影。
“怎麼回事？”
林季拉攏了一下衣襟。
“山外打聽到的訊息。崔家大營覆滅的戰報傳回博陵，崔氏便火速收緊了口風。
把那些未能生還歸來的中小豪族，全數定了個通敵的罪名。
而牽招和他底下的部曲被扣在俘虜營，崔家順水推舟，也一併抄了他們的家產女眷。”
張燕皺眉說到：“勝敗乃兵家常事。崔家幹出這等絕戶勾當，往後誰還敢替他家賣命？”
“他們輸不起。”
林季看了一眼遠處的雲海，“崔烈剛買來司徒的印綬，當年曹嵩砸下一億錢的十倍價格買了太尉，僅僅幹了五個月便被罷免。
如今朝堂上黨爭不斷，崔家兩千精甲盡喪，若是這筆爛賬被清流知曉，崔烈這司徒的官帽必然保不住。
把黑鍋扣在回不去的人頭上，既能洗脫自己折兵的罪責，又能趁機吞併這些豪族的田地家產。一魚三吃。”
張燕面露疑色。
“三吃？這第三吃又怎麼說？”
“這第三吃還跟我們有關，記得之前真定遇到那個的孫成嗎？
咱們冒充崔家管事弄走了鐵料，常山相馮巡為了自保，把這事做成了無頭公案。
可崔州平借題發揮，給孫成按了個‘協助太行山匪獲取鐵器’的罪名，把自家的醜聞，潑到了清流孫瑾和宗親劉虞的身上。”
林季語氣平緩，“如今朝堂上閹黨與清流為了這事明爭暗鬥，反倒給了崔州平喘息的餘地。”
“你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那還得感謝相國府的馬主簿，咱們送出的金餅不是白給的。
再說這本來也算不得什麼機密，如今朝堂上天天都是這些人的互相傾軋。”
張燕輕嘆一聲。
“這幫高門大戶，做事真髒。”
“幾百年來都是如此，黨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只可憐了牽招這等出身寒門的武人，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成了黨爭的犧牲品。”
崖邊的牽招轉過身，踩著碎石，走到林季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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