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環扣一環，將洛陽、幷州、太行山各方的軟肋捏得恰到好處。
這等借力打力、驅虎吞狼的手段眼界，配上其身後深藏迷霧中的政治背景，放在一個尋常的常山國小吏身上，簡首荒謬。
能佈下這等彌天大局的，只可能是洛陽城裡那幾家手眼通天的頂尖門庭。
王允將漆耳杯擱回木案，眼神深處幽暗了幾分。
他雖被罷官歸鄉，手裡無兵無糧，但絕不意味著他王允的仕途便走到了終點。
洛陽城裡，清流士族與內廷閹黨的死鬥，不過是剛剛在棋盤上落下了起手的幾顆先手子。
既然有人在暗中撥弄風雲，丟擲這等精妙的籌謀試探。他王允不妨順水推舟，做個入局的推手。
順著這青年的計策往下走，事後既能白得一個救國恤民、賑濟邊關的清正美名，籠絡幷州人心。
說不準還能順藤摸瓜，看清這年輕人身後，究竟站著洛陽城裡哪家頂級的執棋者。
王允站起身，走到書案側方的木架前。
架子上擺著一盆修剪得極其規整的蘭草。
他伸手拿起擱在一旁的青銅小鋏。銅刃張合切入繁茂的枝葉間，將一根藏在深處略帶枯黃的殘梗剪斷。
殘梗掉落泥盆，未發半點聲息。
老朽便備好這方戲臺。且看你這後生，如何把這出戲唱圓。
.....
數日後，晉陽城，幷州刺史府。
內堂光線昏暗，幾縷初夏的天光順著半開的窗欞透入，在地磚上拉出細長的光斑。
幷州刺史張懿將一卷從祁縣遞來的竹簡，丟在漆木長案上。
他靠在織錦隱囊上，視線停駐在簡牘的墨跡上。
當年藉著中常侍張讓的門路，耗費巨資，才從洛陽西邸謀得這幷州刺史的印綬。
刺史代天子巡狩，監察百官。在這豪族林立、邊將桀驁的幷州地界，唯有握緊權柄，讓底下這幫人互相牽制，方能坐穩這州部之長的位子。
案上的簡牘裡，記著一條地方閒報。祁縣太原王氏私第，近來正大肆籌備一場清談雅集。
這份擬邀的賓客名冊裡，透著十分的蹊蹺。
除了太原郡幾位素有聲望的學者名宿，名冊後頭，緊跟著數家把持幷州糧草市價的商賈鉅富。
晉陽城內的幾家大糧商，昨日便己收到了王府的請帖。
王允這等自詡清流的名士，閉門思過期間辦場雅集，倒也不算稀奇。
但張懿的目光掃過附在卷尾的擬邀名冊，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份名冊，透著十分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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