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學校報到。
林晚照起得很早，報到只用了半天。
交作業。領新書。聽班主任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
同桌張小梅一個寒假沒見她，拉著她在走廊裡說了一大堆話，去哪兒玩了。看了什麼電視劇。吃了什麼好吃的。
林晚照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接一兩句，心裡惦記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爸今天有沒有跟那個德國技術員說那句話。
她還挺想知道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對於他們這種喜歡鑽研的人來說，不去試一試總會覺得心裡在撓癢癢。
中午放學的時候，她沒有直接回家，她拐去了農機廠。
廠門口跟平時一樣。
老孫頭坐在傳達室裡打瞌睡，收音機裡放著評書。
林晚照走到視窗敲了敲玻璃，老孫頭一個激靈醒了，看見是她，擺了擺手讓她進去。
這幾天她天天在門口擺攤，跟老孫頭已經混熟了。
“我找我爸。”
“在四車間。進去左拐，走到頭就是。”老孫頭打了個哈欠，“別亂跑啊，今天廠裡事多。”
林晚照走進廠區。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進入農機廠的內部。
一條水泥路從門口直通到底，兩邊是一排排紅磚廠房，牆上用白漆刷著標語。
“安全生產”
“質量第一”。
空氣裡混著機油味和鐵鏽味，遠處傳來金屬碰撞的悶響，地面偶爾會輕輕震一下。
四車間在最裡面。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門口圍了好幾個人。
她爸站在外面，旁邊是幾個穿工作服的工友，大家都在往車間裡面看。
車間門半開著，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磨床主軸在空轉。
還有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用德語在說話，語速很快，語氣聽起來不太好。
林晚照走到她爸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林德生低頭看見是她，第一反應是皺眉：“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報到嗎？”
“報到完了。”她說，“爸，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跟他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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