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廠門口的早市比林晚照預想的還要熱鬧。
初四一早，天剛矇矇亮，廠門口那條煤渣路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檢修車間的工人來得最早，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縮著脖子往廠裡走，嘴裡哈著白氣。門口傳達室的老孫頭正拿著掃帚掃門前的鞭炮屑，掃幾下就得停下來搓搓手。
林晚照選了廠門口斜對面的一塊空地。
這裡正對著工人上下班的路，旁邊是一排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
她在地上鋪好塑膠布，四角各壓了一塊從路邊撿的磚頭。
她爸說的，門口路不平，得壓住。
陸止行蹲在她旁邊，把貨一樣一樣往外擺。
紙燈籠摞在左邊，綢布燈籠掛在白楊樹的矮枝上——五顏六色的，風一吹輕輕晃，比什麼招牌都管用。
年曆卡用夾子夾在一根繩子上，像晾衣服一樣拉開，花花綠綠的明星臉在晨光裡格外顯眼。文具和蠟燭擺在最前面。
林向晨大概七點半到的，貪了會兒懶覺。
他走到攤子前面，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新棉襖，又看了看滿樹的彩燈籠，嘖了一聲。
“行啊，比我穿得還喜慶。”
林晚照頭也沒抬：“來了就幹活。把蠟燭拆開，十根一小捆紮好。”
林向晨也不惱，蹲下來開始扎蠟燭。他手指頭粗，紮了幾捆都歪歪扭扭的，陸止行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默默接過來重新紮了一遍。
林向晨撓了撓頭，也沒說什麼，轉而去吆喝了。
“賣燈籠嘞——紙燈籠綢布燈籠——正月十五提燈籠——”
他的嗓門一如既往地大。
幾個路過的工人往這邊看了一眼，有個年輕點的走回來，拿起一個綢布燈籠翻了翻。
“這個多少錢？”
“三毛一個，五毛兩個。”林晚照接話很快。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掏出五毛錢遞過來，挑了兩個大紅燈籠走了。林晚照把那五毛錢放進鐵盒子裡，在作業本上記了一筆。
這是年後第一單。
從那一刻開始，生意就沒停過。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是第一個高峰。
來上班的工人路過的時候順道看看，下了夜班的工人出廠門的時候也會停下來，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小孩的。
燈籠是最好賣的，紙的一毛一個，幾乎每個路過的家長都會順手帶一個。
綢布的走得慢一點，但利高，賣一個頂三個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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