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頭是在星期五下午來的。
他帶了兩個人。
一個瘦高個——就是上次在巷口拿鐵絲戳螞蟻那個，外號就叫竹竿。
另一個矮壯矮壯的，脖子跟臉連成一片，看著比青皮頭大幾歲，手裡夾著根菸，不抽，就是夾著當道具用。
他們在陸止行放學回家的那段煤渣路上攔住了他。
那段路在巷子拐角的地方，兩邊都是牆，不太有人經過。
青皮頭把菸頭彈在地上，踩了一腳，然後張開嘴，衝陸止行笑了一下。
“陸止行。好久不見。”
陸止行站住了。他肩上挎著書包，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林晚照在舊貨市場幫他挑的，三塊錢。他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
“有事？”
“沒事就不能聊聊？”
青皮頭走過去，繞著他轉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聽說你在農機廠出了個大風頭啊。三百斤的鐵，你一個人搬起來了。牛逼。”
陸止行沒說話。
“我跟你說個事。”
青皮頭湊近了，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煙臭味。
“我認識一幫兄弟——做廢鐵生意的。就是那種——你知道吧，廠裡淘汰下來的廢鐵，本來該回爐的，有人在中間過一手，掙個差價。他們缺個能幹活的。你跟我去，一個晚上搬兩個小時，給你十五塊。”
竹竿在旁邊幫腔：“十五塊！你爸在農機廠一個月才掙多少？”
“我沒有爸。”陸止行說。
竹竿愣了一下，看了青皮頭一眼。青皮頭沒管這個，繼續往下說：
“你看，你能掙錢，還能認識人。以後在這條街上，誰還敢欺負你？我跟他們說你是我兄弟，整個城南沒人敢碰你——”
“不去。”
青皮頭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他把它又掛回去，但這次掛得不太自然。
“你是不是覺得錢少？可以談。二十。三十也行——只要你幹得好，以後掙的比這個多得多。”
“不去。”
竹竿往前邁了一步。
矮壯的也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氣氛從“談生意”切換成了“談不攏就換一種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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