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傳開的速度比林晚照預想的快得多。
先是廠裡的人。
從四車間到一車間，從車間到辦公樓，從辦公樓到傳達室。
每個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林德生那個十歲的閨女，把德國工程師兩個月沒搞定的問題給解決了。
傳話這種事情永遠會走樣，傳到後來版本已經變了好幾個。
有的說她一眼就看出機器哪兒壞了，有的說她跟外國人用外語對答如流，還有的說她手裡有一本外國書，翻開來比廠裡的技術手冊還厚。
林晚照聽到最離譜的一個版本是，她能跟機器說話。
“機器告訴你的？”
她哥在飯桌上笑得差點把飯噴出來。
林晚照面無表情地夾了一塊白菜：“嗯。它還跟我說你昨天偷吃了櫃子裡最後一塊桃酥。”
林向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默默低下了頭。
但廠裡的傳言只是第一波。
第二波來的是鄰居。
正月還沒過完，整條巷子都知道了林家閨女在廠裡出了風頭。
王嬸在門口擇菜的時候跟對門的李嬸說了，李嬸去買菜的時候又跟菜市場的大姐說了。
訊息像染了風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來林家串門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以前一個月不見得有人來坐坐，現在隔三差五就有人敲門，有來借醬油的，有來還擀麵杖的，有來問林母那道紅燒肉是怎麼做的。
每個人都找了一個由頭，但每個人坐下來之後聊的話題最後都會繞到同一個方向。
“你家照照是真聰明啊。”
“聽說在學校也是第一名？”
“以後肯定有出息。你們兩口子有福氣。”
林母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她不習慣被人當面誇，每次都擺擺手說“哪裡哪裡”“小孩子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兩天之後，她開始不那麼客氣了。
有人誇她女兒的時候，她會稍微彎一下嘴角，然後很快恢復正經，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去。
但林晚照注意到，洗碗的時候她媽哼歌了。
哼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調子跑得不像話，但哼得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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