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立刻不出聲了。
陸止行先解開自己腳上的繩子，然後爬到男孩身邊幫他把繩子和嘴裡的布都解開。
男孩的手一解放就抓住了陸止行的袖子，抓得很緊，指甲隔著布掐進皮肉裡，但不疼，疼的是一種害怕到極點的依賴。男孩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反覆唸叨兩個字。
“回家......回家......”
陸止行的袖子被他扯得變了形。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林晚照安慰他的時候會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會給他夾菜，會在黑暗裡陪著他。他沒有學過來這些。
他只是伸手在男孩的頭上拍了一下，很輕，像林向晨拍他後腦勺那樣。
“別怕。我在。”
車廂前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有人敲了一下駕駛室和後車廂之間的隔板。然後車廂開始減速。外面的風聲變小了。
他們大概到了一個緩坡或者彎道。
陸止行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把男孩往車廂最裡面的角落推了推。
“趴下，別動。”
然後他在黑暗中找能用得上的東西。腳邊有一根鐵質的撬棍，不知道是之前運什麼貨留下的，又髒又鏽，但沉甸甸的。他把撬棍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走向車廂後門。
門鎖在裡面，一個簡單的插銷式鎖釦，鐵質的，被螺絲固定在門板上。外面也有鎖，但裡面這個插銷是他的目標。他把撬棍的扁頭卡進鎖釦和門板之間的縫隙，雙手握緊棍柄，把身體的重心往後一沉。
他想起馬老三手裡那塊散發著甜味的破布，想起昨天那個男人追著他塞水果糖的笑臉，想起那個聲音說“南邊磚窯能出三千”。
想起他第一次醒來在這個黑暗晃動的車廂裡，手腳被捆著嘴被堵著，唯一的光是從門縫漏進來的一線黃色。
這些念頭不是一個個過的，是一瞬間同時湧上來的。他把它們全部壓進撬棍裡，然後猛地發力。
用全身的力量把鎖釦從門板上撬下來。
他臂上的肌肉繃到了極限，牙關咬得咯吱響，額角的青筋在昏暗光線裡凸起來。
然後——
鎖釦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螺絲從門板上崩飛了出去，砸在車廂壁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叮噹響。
後門彈開了。
黃昏的天光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把他的眼睛刺得眯了一下。
風呼啦啦地灌進車廂，裹著塵土和油菜花的氣味。
外面是一條土路，兩邊是農田和土坡。遠處有一片村莊的輪廓。
廂式貨車正在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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