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不用還，欠你自己的要管好。”
他當時沒完全聽懂。
現在他聞著林家堂屋裡的煤煙味和炒菜香，聽著林向晨在對面嘰嘰喳喳地講學校的事，看著林德生喝完第二杯酒之後微微眯起來的眼睛和林母手上那塊被洗得發白的圍裙。
他忽然懂了。
他對自己好一些，他們才會更開心。
林德生喝完第三杯酒的時候，臉微微紅了一點。他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表示這頓飯的正式部分結束了。
“王師傅下週出院。到時候一起去接。”
“好。”陸止行說。
林母開始收拾碗筷。
林向晨主動請纓洗碗丟垃圾。
林向晨拎著垃圾桶出門的時候衝陸止行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吧，我媽其實挺稀罕你的”。
哈哈，
林母在灶臺邊洗碗的時候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穩的話：“以後衣服破了拿過來。別自己拿針扎，扎得跟狗啃似的。”
陸止行低頭看了看袖子上那個自己縫過的口子——針腳確實歪七扭八的。他點了點頭。
“好。”
從林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林晚照送他到巷子口。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樹根旁邊有幾顆糖紙還在——早就被雨水衝得褪了色，團成小小的一團卡在石頭縫裡。
“你那個日記本——今天寫了沒？”
“還沒。”
“今天的事可以寫。六菜一湯。”
陸止行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
.......
四月中旬，農機廠的調整名單正式公示了。
林德生的名字不在上面。
公示貼在廠門口的公告欄裡，粉紅色的紙，用毛筆謄的。
一共七個名字，比老馬最初報的少了一個。
少的那個就是林德生。
老馬站在公告欄前面，臉色鐵青，但他沒說什麼。廠長在上面簽了字，說什麼都沒用了。
訊息是林向晨先帶回林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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