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才這麼幾天，就回來說“我被騙了”？
他說不出口。
他最怕的不是捱打，不是餓肚子。
他最怕的是林晚照看他的時候，眼睛裡那個“我為你做的事情都白做了”的瞬間。
這本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只要能吃飯睡覺好好讀書，這裡就挺好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里寫了四個字。
“我忍得住。”
他把日記本合上，塞進床板底下。
接下來幾天，家裡的活越來越多。
早上六點起來搬貨，七點吃早飯，一碗稀粥一個饅頭。
放學後搬貨到天黑，一天至少四個小時。
搬完了回來，周翠蘭讓他在院子裡用搓衣板洗毛巾。
不是他的毛巾，是錢德福的，店裡的毛巾擦完機油黑得像煤球泡過的，有一股汽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在水龍頭下面搓了十幾分鍾都搓不乾淨，打了兩遍肥皂，手指搓得發麻。
周翠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不說“行了別洗了”。她說的是“那個角沒洗乾淨，再搓”。
他搓了。
一邊搓一邊盯著水龍頭底下那攤黑水流進下水道。
在那攤黑水裡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扭曲的。
他把毛巾擰乾，晾在院子的鐵絲上。
夜風把毛巾吹得微微晃動，像一面很舊的旗幟。
有一天搬完貨，他回到小屋，發現書桌上的競賽輔導書不見了。
那本是沈老師借給他的，裡面有她畫的重點和批註。
他在房間裡翻了一圈都沒找到。
去問周翠蘭，周翠蘭正在廚房裡切菜。
她頭也沒抬。
“廢紙收走了。賣給收破爛的了。一本破練習冊你急什麼。”
“那是沈老師借給我的。不是我的。”
“借的又不是你的。人家借給你的時候也沒說讓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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