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錦蓉口中最後一個“茶”字還未出口,細長的脖頸已經被我緊緊攥在手心。我稍稍用力,祝錦蓉整個人便被我提了起來,她雙腳拼命踮起腳尖不斷撲騰,試圖找到一個受力點支撐住身體。
見此情形松兒手中的茶杯哐噹一聲掉到地上,她下意識就想上前解救祝錦蓉,不料卻被祝錦蓉悄悄伸手攔下,同時又對她使了個眼色。
松兒立即會意,當下也不多做耽擱,立即轉身跑了出去。
祝錦蓉被我緊緊攥著脖子,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她一邊死死抓著我的手臂借力一邊艱難開口道:“錦……錦蓉做錯了什麼,竟……竟令侯爺如此震怒,就連……就連往日的情分……與老侯爺的救命之恩也都不顧了麼?”
眼看祝錦蓉的臉色由通紅變向青紫再轉成灰白,我冷著臉將手一鬆,她便像一攤爛泥似的掉到地上,捂著脖子緩了半晌才終於能喘過氣來。
“解藥拿來,饒你不死。”
看著半躺在地上不住喘著粗氣的祝錦蓉,我冷冷拋下兩句話便不再多言。不是我捨不得多罵她幾句,實是我只要一開口就想殺了她,可現下我還沒有找到救公主的辦法,還不能殺她。
方才看到長寧公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生死未卜的時候,除了心疼害怕我還十分悔恨。悔恨自己所謂的要從大局考慮,悔恨自己的優柔寡斷,悔恨自己沒有像莫子陌所說的那樣直接殺了祝錦蓉一了百了……
看著我冰冷到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祝錦蓉終於清醒地認識到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我都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她想要的那種感情。
終於不再心存幻想的祝錦蓉突然瘋了似的大笑起來,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像哭。
於是被松兒急忙叫來、連養傷都顧不上的魏江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祝錦蓉衣衫凌亂撲在地上又哭又笑,頸間五個鮮紅髮紫的指印觸目驚心,而我則面無表情地站在祝錦蓉面前,用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冷眼看著她。
“侯爺!”魏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撲通一聲跪下身去,悲愴不已道:“不管祝姑娘做錯了什麼,祝將軍對老侯爺都是有一份救命之恩在的啊!侯爺何至於翻臉無情到如此地步!”
為免打草驚蛇,祝錦蓉是北齊慶陽郡主一事只有公主、我、莫子陌、知書姑姑和玉珠五人知道,因此在魏江等人眼中,祝錦蓉還是那個為大凌為百姓含淚捐軀的將軍府的孤女。
沒有心情也不便向魏江透露更多,我只能擺擺手命人先將魏江拉下去再繼續拷問祝錦蓉。
誰料魏江這個死心眼兒半點不懂我的心思,一味跪在地上任其他人怎麼拉都不肯走,眾人又顧忌著他才受了杖刑不敢太過使勁兒,一時竟僵持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魏江為人衷心赤誠,但卻苦於沒有多少腦子,他認定是好人的人哪怕把他賣了他都還樂呵呵地幫人數錢。這等性子放在其他地方也並無大礙,左不過是自己吃些虧罷了,可放在軍中,一旦被人利用就是極大的隱患,這也是我一直不肯給他下放太多權利的理由。
看著跪在地上死活都不肯起來的魏江,我不禁再一次感嘆於長寧公主的聰慧。
魏江是在屍山火海里與我一起闖過來的,我對他自然有不同於旁人的情誼,這份情誼放在聰明人那裡就是毫無間隙的信任,可放在魏江身上卻弊大於利。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公主不顧魏江的身份依然重罰於他,並非是故意下我的臉面,而是希望魏江能明白凡事要多加思考,不要一味偏聽偏信。可如今看來,公主的一片苦心到底是白費了。
思及至此,我在心底默默長嘆一口氣,狠著心道:“軍令如山,魏江以下犯上不從將令,論罪當誅……”
聽到這裡,帳內眾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包括祝錦蓉臉上也難掩意外神色。
“侯爺……”素日與魏江交往深厚的將士們立即跪下身去,硬著頭皮想要為其求情。
我抬手製止了他們,繼續面無表情道:“本侯念其軍功累累,又方受杖刑,特免其死罪……”
眾人聞言皆鬆了一口氣,祝錦蓉臉上則露出了一副果然不出她所料的神情。
我勾勾嘴角收回目光,冷笑一聲繼續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現奪去魏江副將一職,全部軍功充公,打回火頭軍,立即施行,不可延誤。”
話畢,整個營帳安靜的連一絲風的聲音都聽不到。誰都沒有想到我會給魏江這麼重的責罰。
定北軍治軍從嚴,唯對魏江常寬宥一二。從前我只覺得他本性不壞又有近江等人看著不會出什麼大事,可經此一遭方知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道理,因此不得不從重發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