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你學文學理的
“65……66……67，就是這了。”王梔找到自己的考場，走了進去。
高二的會考原本為了是給高中生文理分科作一個參考，便於以後的選擇。但整個松城的高中，在入學報名時就要選好文理，高一時直接分出文理班，因此王梔是一名純理科生。
“滴滴”兩聲金屬掃描器刷過，王梔解開羽絨服，掏出空空的校服口袋，監考老師示意他可以進入考場。
會考題目簡單，雖然有理科生上高中以來就沒再學過的地理歷史。但是在會考之前，各科老師就已經透露，這場考試監考不嚴，大可去找考場上的文科生幫忙，畢竟考理科科目的時候他們多半也要來求自己幫助。
王梔找到黑板上自己的位置，推了推眼鏡，取下口罩透了口氣，隨後又戴上。對應著考場裡的座位走過去。其他同學已經在四處找身邊的文科生理科生求助，但王梔憑藉初中的積累和平時對文科的喜好，再加上主場作戰，在自己熟悉無比的市一高，透過這次考試對他來說自然不必緊張。
第三列第五排，這空座夾在一名長髮男同學和馬尾小姑娘中間，看校服都不是本校同學，倒像是松城二中的。王梔並沒在意，淡然坐下，取出准考證和筆，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就開始在心裡吐槽那張把自己拍的醜到爆炸的准考證上的照片。
“難道我真的長這樣？不應該啊，今早洗漱時看起來還好啊，市一高找來的人的拍照水平真的一言難盡。”想到拍照水平，他自然而然就想起自己的好哥們孫季誠，想到他准考證上的照片，短髮分叉，眼神迷離，好好一張瓜子臉給拍成了雙下巴，倒是不負他“雞哥”的外號，王梔心想：“那樣的照片確實配得上雞哥的拍照水平。”
暗暗好笑之際，身後那女同學拍了拍他肩膀，往前湊近一些，對他小聲說：“同學學文學理的啊？”
“學理的。”
“怎麼大家都這麼有緣分啊，都是學理的。”
王梔從初中時就愛寫小說寫詩詞，班裡不少同學都極為稱道，催更聲此起彼伏，還有不少說他是“文藝少年”的，他就自以為文科更適合自己，但王梔父母極力勸說，替他分析日後情勢，理科生的優勢比文科高出不少，他也頗為隨性，感覺學什麼都行，畢竟中考理化滿分的成績也是實打實的。結果到高中才發現，文科生要背的東西太多了，自己從前所擅長的那些，只能作為愛好，若是和文學水平真正高的同學相比，他那點積累一定會被秒得體無完膚。
王梔側臉回答，看不見那女同學的臉，他也不在意人家長什麼樣，只是聽她聲音清脆明亮，溫軟中不失開朗，乾脆中頗有柔和。回答過後就罷，心裡想：“這小姑娘還挺自來熟，和剛認識……還不認識的人就能說這麼多話。”
那姑娘見王梔沒理她，又問：“你是市一高的嗎？”王梔點了點頭，想到她坐自己身後，不一定見得到自己點頭，回頭說了句：“是。”
“那你中考一定考的比我好，都能考上市一高。”
“一般般吧，我在本校的排名並不高。”
“考上市一高的肯定是好學生，在我眼裡都是學霸的那種。”那女生又拍了拍他肩膀：“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
“王梔。”怕她不知道是哪個“梔”，把自己的准考證給她看了。就這一回頭，見到那姑娘長相，見她杏眼微圓，注視著准考證，鼻樑高挺，嘴唇不薄不厚，長相頗為精緻，只一張臉圓圓的，秀麗中顯得可愛，若看五官，像是個成年女子明豔成熟，但這張臉卻又給年紀拉回好幾歲，都是17歲左右的高中生，她倒是像15、6歲。兩撇劉海掛在臉頰旁，用一隻藍色蝴蝶結束起高馬尾。松城二中的冬季校服看起來臃腫厚重，可依舊能瞧出她苗條纖細的身形。王梔班級裡相貌出眾的女同學並不算少，可就連他心裡中意的那位女生，與她相比都少幾分靈動，少幾分清純。
那女生的眼神在准考證上注視片刻，眼睛轉了一轉，笑著說：“這照片都把你照醜了。”王梔微微一笑，並沒回答。
王梔想著，她和自己說了這麼多問了這麼多，自己如果不主動說些什麼，也不怎麼禮貌，於是問：“那你叫什麼名字？”那姑娘沒說話，取出准考證，送到王梔眼前，王梔定睛一看，原來她叫張茉，正想去看她的照片時，張茉已經收回准考證。
王梔本想再說些什麼，監考老師強調時間，馬上開考，並讓考生保持安靜，於是轉回了頭。
考前學校的各科老師就說過，第一場的地理監考要比其他場嚴格得多，想要找人幫忙可要小心。王梔看了一眼題目，都是一些初中生就會的常識，於是答了起來。他前面那男同學多半就是文科生，30道選擇題沒幾分鐘刷刷刷地就答完了。
估計是他和左邊的同學打好了招呼，那答題卡向桌面外延伸了幾釐米，選擇題的答案被王梔盡收眼底，他對照了一下自己的答案，只有兩道不同，審題過後感覺自己的答案模稜兩可，於是改了過來。他心思一轉，也把自己的答題卡向左挪了挪，把選擇題答案露在張茉的視野中。
會考的難度不高，半個小時後基本所有人都答完了卷。王梔百無聊賴，趴在桌上擺弄筆帽。監考老師巡視時走了過來，在他桌上敲了敲，輕聲說：“不要睡覺。”他只好坐起。老師又在張茉桌上敲了兩下，張茉緩緩抬頭，她眼神迷濛，嘴角一撇，臉上還有被手臂壓出的紅印，看來剛剛是睡著了。王梔看了一眼，覺得這小姑娘還挺可愛的，嘴角微微一揚。張茉伸了伸手臂，隨後又以手支頤，半倒在桌上。
考試結束，考生紛紛交卷，王梔回來收拾文具時，見講臺上的張茉仍然睡眼惺忪，一步一步走到老師處，他原想等她一會，和她一起出校，哪知張茉回到座位，把文具拿起，只對王梔說了句：“拜拜。”就出了考場。
王梔微笑搖頭，“那就這樣吧。”
市一高的走廊，第一次出現了其他學校校服的顏色，原本的白色浪潮，像是滴入藍色墨水，在翻攪之下混到一起。但兩學校的學生氣質多少會有些不同，若不看校服，仔細分辨多少也看得出來。
王梔愛從後面跟著人，瞧著人家背影的習慣，是從高二上學期開始的，每晚放學後他都會計算好時間，在他中意的那個女同學身後跟上，膽子大時，會喊一聲她的名字，等她回頭，來換取片刻的同行，膽子小時，就只在她身後跟著，就那麼看著，看著她揹著的紫色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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