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轉身
八月的天氣像是瓶可樂，酸甜適宜，還有不少泡泡，如果冰鎮降溫更加宜人。可不知是誰，總喜歡抓住瓶子用力晃一晃，所以才會下這麼多場雨。
王梔坐在車上朝外看去，松城江寧大路上方寬闊的天空中，彩雲相積，霞色分明。上午的雨像是下到了天上，薄如蟬翼的大紙被粉紅色暈染，只是夕陽半沈，雲層已映不出金色。好在江寧大路上正在等紅綠燈的汽車點亮了車燈，給暮色中靜默的松城打開了小夜燈。
王梔取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只聽正開車的耿臨柯媽媽說：“你們說他剛畢業就這麼喝，到大學得喝成什麼樣，更何況內蒙古那邊的人酒量都更好。”
婁京洛坐在後排，嬉皮笑臉地說了句：“阿姨，我們幫您勸他。”
剛在升學宴上就喝得臉紅撲撲的陳秉冠坐在副駕上，也昏昏沈沈地點點頭，不知是贊同婁京洛，還是已經不省人事。
“王梔酒量怎麼樣啊？我看王梔好像沒什麼事。”耿臨柯媽媽問。
王梔還把半張臉放在車窗玻璃上吹風，聽阿姨這麼問，又把頭縮回來說：“姨，我眼睛做手術了，今天沒喝酒。”
8月6日手術那天，梔爸梔媽挺早就帶他去松城了，但畢業季來做手術的高中生不少，除了手術前安全科普的時間，排隊就排到了中午。王梔看著陳秉冠升學宴群裡劉遙他們幾個發的陳秉冠在臺上講話的影片，他沒帶耳機，也不想在休息室外放，就不知道陳秉冠說了什麼。覺得索然無味，關掉了手機。
直等到了下午兩點多王梔才進手術室。手術前給眼球消毒上藥的過程說不上舒服，王梔躺在椅子上，醫生用開瞼器把他的眼瞼撐開，隨後用注射器在眼球上噴灑藥水。
王梔眼睜睜地看著手術室頂冰冷的燈光照射，更冰冷的針頭在自己眼前晃，他下意識閉眼，可又有開瞼器撐著，眼球只好向上一翻。藥水噴灑時的感受不怎麼好，從沒接觸過異物的眼球本來就敏感，有一點藥水落在上面時就會感到不適，另外醫生換了不少藥，每一次王梔以為的結束都是下一次的開始。十分鐘後醫生才取下開瞼器，王梔如獲新生地閉眼，已經來不及去想一會手術是不是會更加難受。
但手術過程比他想象得輕鬆，依舊是開瞼器撐開，然後醫生給王梔醫生頭上蓋了層藍布，只把右眼從布上的洞露出。頭頂的機械臂緩緩移向王梔的右眼，對準後又慢慢貼近，直至完全壓在眼球上。王梔到現在也習慣了眼睛閉不上的感覺，也就隨著醫生的指令直視眼前的綠點。
術前科普和培訓都提示過，只要手術過程中聽醫生的話，不在手術檯上劇烈反抗，眼睛就都不會出事，可王梔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手術檯上，自己的眼睛在醫生手裡，只怕這時問他什麼他都會直接招供的。
手術過程還算順利，並沒有李星和孫季誠說的疼痛感，只是雷射照在自己眼睛上時，王梔聞到一股焦糊味。還有就是他在雷射照射左眼時，眼睛稍微活動了一下，所以眼白處有小血點，不過聽醫生說過幾天就會消失的。
走下手術檯時，王梔只睜一下眼，只覺得地板上藍底白點異常清晰，剛要抬頭看向門外時，醫生把護目墨鏡遞給他，“把這個戴上。”王梔依言戴上墨鏡，眼前雖然暗了下來，但已是一片清明。醫生護士又和梔爸梔媽重複了一遍術後注意事項，王梔都一一記在心裡，需要注意的無非是今天不能摘護目鏡，一個月內白天出門時要戴護目鏡，也不能打球、吸菸、喝酒，一週之內不能連續半個小時看手機，還有一些上藥的次數和覆查的時間等。
回安城的車上，王梔只覺得眼晴畏光，就算戴著護目鏡還是睜不開眼。左右沒法玩手機，就開啟音樂軟體隨機播放了一首苡慧yihuik唱的《麥浪》。王梔深吸一口氣，這首歌張茉也給他唱過。
手術前兩天，王梔給張茉發訊息：“我後天眼睛做手術，估計有一陣子沒法看手機，火花就辛苦你上我號續一下了。”
過了幾分鐘，張茉只回了一個“嗯”。王梔微微苦笑，前陣子自己用這個字回覆王悅冰，到今天自己也算是換位思考了。他也不知張茉最近怎麼了，對他總是冷冰冰地愛搭不理，和寒假時差不多，只以為是覆習遇到瓶頸心情不好，於是也不打擾她，這事說過了就罷。
這時聽到這首歌，心情還是莫名低落，他知道又是因為情緒被張茉左右，可又沒法緩解，因為解鈴還須繫鈴人，他怕聯絡張茉，張茉還是冷冰冰的，倒適得其反了。沒辦法，誰讓他當初沒輕沒重地說那句“只有你能影響我的情緒”，那時張茉對他熱情體貼，讓他如沐春風倒還罷了，哪想到會有今天這些。王梔心裡不舒服，可歌還是聽完了。
剩下的時間無非就是在安城靜養恢覆，他買的新積木剛好到了，白天就和魏知言拼積木玩，每晚不能去體育場打球，也就在小區附近溜達一圈便算，有時也會把手機放在一邊播放音樂，然後翻起那幾本朋友送他的小說。他突然意識到，這個陌生又久違的行為原來是他高中時常做的，沒有手機的他在無數個夜晚裡把那幾本小說翻到書皮破損，沒想到到了現在不能玩手機時，自己仍然會把書翻開。
清風多潤，夜雨少喧，客廳暖色小燈把書本調成護眼模式，王梔雖沒怎麼看進去這本小說的情節，但不知為何，那些他早就聽膩了的歌在他旁邊播放時，他好像又返璞歸真地回到了那個時候。
其實說恢覆時間久，只是時間過得慢而已，覆查過醫生說恢覆得很好時，王梔就已經沒有剛做完手術時那麼小心翼翼了。剛好8月10日耿臨柯辦升學宴，他在家憋了好幾天，也想出去溜達溜達了。
梔媽還是不放心，“你眼睛還得每天上藥呢。”
“我自己來就行，或者我去李星或孫季誠家，他們都做過手術，知道怎麼上藥。剛好手術後一週還要覆查，我在松城自己去就行了。”
梔媽聽著也沒什麼不妥，於是只囑咐了一句：“升學宴上別喝酒。”
王梔到松城時才下午三點，耿臨柯通知他的時間升學宴是下午五點。六六六群裡正研究著一會怎麼去耿臨柯那，劉遙和孫季誠有事沒法去，婁京洛在李星家，一會要打車去另一個女同學家，再一起走過去，王梔就去那女同學家小區和他們會合。雖已八月，仍是盛夏，下午天氣正熱，偏偏王梔穿的還是新買的黑襯衫，火傘高張之下走路尤為折磨，只是好在他戴了墨鏡，只要眼睛睜得開，他也就願意步行。
“我看看是不是給柯柯他弟弟買個小禮物什麼的。”婁京洛叨咕著。
“你要買啥啊？”李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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