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
決裂倒計時:16天。
各高校在新生入學後都會做一次心理測評,答題那幾天王梔可能是有些懷念高中生活,導致測評得出的結果讓他看起來有些情緒低落,但入學這麼多天,加上室友親和友善,他早習慣大學生活了。所以那天導員劉老師給他打電話調查具體情況時,王梔正在和室外打牌。
接到電話後劉老師問他:“王梔啊,我看你這個心理測評結果顯示有點情緒低落,你還算適應大學生活吧?”
王梔左肩夾著手機,右手抽出幾張牌出了,然後和劉老師說:“我還好老師,沒什麼事。”
“啊,那和室友相處都還好嗎?”
王梔掃了一眼和他圍桌子一圈的室友,羅雲浩剛甩了幾張大牌,李志星和鍾恆瑞搖了搖頭,陳顧青手裡拿著撲克在鑽研該出哪張時,陳證洛抽出幾張更大的牌甩在桌子上。王梔釋懷地說:“都挺好的老師。”
“那你要是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啊。”王梔答應了,又把自己投身於和室友的牌局中。
但他前幾天的情緒確實低落,低落到看不見未來,就連現在都被籠罩在陰雨連綿中,而他心中那朵白山茶,不斷向上生長,觸及天空中的雲層,才不至於讓他掉落在除卻黑白別無他色的世界中。
“所以你感慨什麼?”張茉問他。
“有一種事與願違的感覺,盼望了多年的大學生活好像沒那麼美好。”
張茉安慰他:“人都是這樣,總是懷念過去,嚮往未來。過些日子吧,活動多了就好了。”
“我還後悔,如果我高中學習再努力認真一點,肯定能考得更好,我的大學生活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王梔想了想,又發:“現在都晚了,我還沒有你的勇氣去覆讀。”
王梔情緒低落的原因中,後悔只佔很小一部分,他好像還是想念和高中的好朋友在一起時的日子,甚至還幻想如果現在的室友是他們六個會是怎樣。越懷念過去,越覺得現在的生活頹然無味,甚至在抖音上刷到和高中有關的影片都不敢多看,他怕笑著進去哭著出來。
“永遠不要後悔,因為你沒有更改的機會了。這種想法只能讓自己更焦慮,對現有生活更不滿意。”
張茉講起了自己的感受:“我也是,那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高中那幫SB,我翻了翻大群,看了看朋友圈,才發現每個人都走向不同的軌跡了。他們都很關心我,沒事就陪我聊天,這也是我在這段不如人意的時光裡僅存的慰藉。我那時候才發現,我原來沒那麼討厭他們,但是我們的相處方式還是之前那樣,互懟,互罵。”
王梔心有體會:“我們都走遠了。”
張茉繼續說:“好像一切都沒有變,但是他們去過的地方我沒去過啊,原本應該我們一起經歷的事情最終還是讓我從第一視角變成了聽說。我很難過但又無能為力,我知道即使我不覆讀,我們也都會走遠的。
“要說後悔,我最後悔的事大概是他們要走那幾天出去喝酒我沒去,那不會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但是是我們這段青春的最後一面。”
張茉最後這句話讓王梔想到了6月9日他最後走出市一高校門那天,他以為那就是他要的假期與未來,但後來才發現他們幾個一起松城漫步、推杯換盞帶給他的附加了自由的快樂,根本不如下課時大家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拎著水杯去水房接水那幾分鐘。
王梔正要回復,張茉又說:“昨天新班級的同學問我生日,還說到時候讓我提醒她,她要給我準備禮物,我就想起我唯一一次在學校過的那個生日,九點開始考試,九點之前一直在收禮物,那天整個走廊彷彿是我的天下。但這種日子都不會再有了,今年的生日估計要跟這些陌生人糊弄過去了。”
王梔每年過生日,給他送禮物的一直都只是關係好的那幾個人,他還挺羨慕這種被所有人關照著的感覺,但他有那些好朋友也夠了,況且他還有張茉。
“其實我挺想和他們見一面的,孫季誠、劉遙、陳秉冠都在春城,甚至孫季誠就在我們學校隔壁,但是見不到。”
“我也特別想他們,但是絕對不能和他們說,不然那幾個就該說:‘呦呦呦茉姐還長心了呢,孩子長大了知道想家了。’就挺矛盾的。”
王梔聽了這話,臉上笑容隨心而發,給張茉發:“我記得有次我和耿臨柯聊天,說起畢業了升學宴都打算找誰。那節課我們倆啥都沒幹就列名單了。我還開玩笑告訴李星,說我升學宴人太多了,讓他別吃席了,去門口給我放鞭炮。”
張茉哈哈哈地笑了,也說:“你說吃的我想起來了,在班裡我把錢放桌子上沒人拿,放了袋糖他們恨不得皮都不給我剩,每次我出門,把那些吃的藏起來都沒用,就得隨身帶著。那次我出去幹嘛來著,老孟讓我查卷子,我把剛買的一盒奧利奧放我邊兒哥那,結果回來時候讓他分給周圍的人了,氣死我了。”
“這不是監守自盜嗎。”張茉也莞爾一笑。王梔說:“還有一次晚自習前,我班和5班約好打比賽,下午放學前劉默航為了提前去佔場,假裝鼻子出血,拿手紙捂住鼻子就往外跑,演得可像了,結果被老師看出來攆回去了。”
“我們班打籃球賽的時候,那個領導讓我去記分,我當時一點規則都不懂就被迫上去了,全程靠對手幫忙提醒。‘姐們,你班該翻了’,‘姐們,翻錯了,兩分不是三分。’排球比賽也是,那時候那個老師讓我去給他寫分數表,我還看不懂那玩意,那個老師全程一邊盯賽場一邊盯我,我說老師你自己寫比你指導我更簡單,他說別廢話你見過哪個老師幹活的,好好填。然後可能是使喚順手了,本來我們班輸了我就該一起回去的,被那個老師硬生生留下留了兩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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