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海錄》第五章 林奚何才從艙口上來(1)

第五章

林奚何才從艙口上來，無數雙腳從面前疾奔而過。

甲板上人聲鼎沸，大半人圍聚在船舷邊，踮足遠眺，或驚呼咋舌。

他擠到前排，只見遠海之上，幾抹白色影子在風浪中搖搖欲墜。是隨行的糧船。

糧船桅杆已斷折歪斜，扇形硬帆在風中劇烈搖晃，桅杆和纜柱間的繩索紛紛崩斷，巨大的竹篾硬帆裹挾著竹骨，如一張巨布落下，罩住了大半個甲板。

那硬帆竹骨粗壯，十分沈重，底下的人胡亂奔逃，來不及躲閃的人便被死死壓在底下，有人當場便沒了動靜。

“糧船要沈了！糧船要沈！”

那邊有人爬到高處敲鑼呼救，有人慌不擇路跳了船，剛入水又被船周的漩渦捲回，撞在船身上，再不見蹤影。

這邊眾人不敢耽擱，協力放下接人的小艇，奮力向糧船劃去。

小艇漸近，就在這時——

糧船兩頭傳來先後傳出悶響，貨艙位置冒出黑煙，隨機“轟”的一聲，桅杆傾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整艘糧船竟被船上的火藥硬生生炸穿了。火焰如火龍般竄出，灼熱的氣浪即便隔著數丈遠，也灼得人皮膚髮疼。

那糧船上除了食物，原來還載著硫磺、焰硝、木炭配製的火藥，又有震天雷、蒺藜炮之類。想必是船隻傾倒，油火墜落，引火一燒，便連環爆響。

主船之上，眾人皆被巨響震得站立不住。硫磺與焦味順著海風飄來，嗆得人不住咳嗽。

三層船板一層層崩解，火勢向上蔓延。船腹因裝糧載水，最為沈重，被船底漩渦死死拖拽，船首與船尾則緩緩上翹，整艘船如被無形之手從中間撕開，飛速向下沈去。

一整艘糧船，轉眼間葬身大海。

眾人看得呆了，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太快了。

海面上浮滿斷板、木桶、竹帆、谷糧、衣物、被褥……隨波盪著，提醒著所有人一切都是真實發生。

水下湧動，有幾人浮出水面——竟然是最早跳船的那幾個人。

眾人從甲板上丟擲纜繩，將生者一一接上甲板。

一個左翼軍兵士被撈上來，胸前衣服盡爛，滿臉灼傷，嘴唇烏青，口吐白沫。幾個人圍在他身邊按他胸口，胡亂施救。

林奚何拉開為首的火長孫丙覆，揪住那士兵的後領，翻轉身子，以膝頂腹，叩擊其肩胛下方。

連擊五六下，那人劇烈嗆咳，吐出幾口海水，悠悠轉醒。眾人撫胸長嘆，對林奚何連連稱謝。

林奚何抓住他：“出了什麼事？”

那兵士眼神渙散，費力張口：“暗礁……我們……撞上暗礁了……”話未說完，又昏迷過去。

醫官張述匆匆趕來，合著幾名船工將傷者抬走。

甲板上躺了一地人，到處溼淋淋，呻吟聲此起彼伏。有人來回遞送熱湯與衣裳。

“怎麼回事？”兩個船伕低聲交談，“一大早的，又是死人，又是觸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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