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尾樓，沿兩側帶朱欄的梯道上行，是二層觀月露臺，轉身入內，便是一間大廳。
這大廳是專給船上商客官員互通訊息、往來宴飲之用，佈置得華麗堂皇。廳內空間寬闊，兩旁燃了明燭，都摻了瀋水香，整個宴廳像罩在跳躍的火焰琉璃中。
此時廳中已圍聚了許多人，也有商客，也有船工，也有船上的書吏孔目、兵衛官員。外面露臺到木梯上站滿了圍觀的看客。
船上出現一個女人。這訊息令所有人好奇，個個伸長脖子要看個究竟。
那女子盤坐在宴廳地上，微微垂首，頭髮披散，從後面只能看到一截細弱的脖頸。
她身旁站著李記熟藥鋪的掌事，拿衣袖擦著冷汗，仔細辨認地上的人，確認這的確是自己鋪裡的夥計徐清。
“小人當真不知她是個婦人，若早知道，打死也不敢讓她上船啊！趙官人你可要明察……”掌事生怕牽連，喋喋不休地自證清白。
綱首在一旁翻閱船上名冊，果然找到徐清的名字：晉江縣前埔村的漁戶，在船上做看守貨物的夥計，沒有工錢，只被分到一塊固定艙位，供其帶一些個人私貨，販售獲利。
趙雲禎一聽就知道，這是底層才會做的“以艙代薪”，可見徐清這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來歷。
他坐在上首，默默聽完，讓徐螢抬起頭來。
徐螢照做，表現溫順。
趙雲禎問：“你說，你是因兄長生病，才替他上船的？”
他其實不相信這背後的隱情如此簡單。
按這女子所說，家中只她和兄長兩人。船一齣海就要二三年時間，她根本沒有理由拋下生病的哥哥上船。
自從舵頭出事，船上就怪異頻發。他光是瞭解情況就已奔忙不休，這邊還未理清頭緒，那邊又跳出一個女子，振振有詞，說真相如何如何。雖然在眾人要將她拋進海里時，趙雲禎出面阻止，護了她一命，但他心裡也將這女子當作最大的嫌疑。
“前面這些話，我姑且信你。但你說，郭萬是孫丙覆殺死的？”
徐螢其實沒有在聽他說什麼。
她抬頭之後，就不自覺看向趙雲禎的身後，試圖從那兩邊找到白天的古怪男人。
那個人說，他是暗中潛行於船上的護衛，與船上的主官們也都相熟，若真是如此，他此刻就該出現在這裡才對。
但是沒有。
找不到那個人。
“徐螢？”趙雲禎將她喚回神。
“是。”她連忙應答。
“我在問你，郭萬之死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螢知道現在不是思考其他事情的時候，她收斂心神，理好思緒，一一道來：“昨晚我最後見到郭萬時，他正朝火長的針房走去。針房桌上本該有四個陶瓷燈盞，可只剩下三個。靠桌牆壁上有未乾的血跡。所以我推測，郭萬全是在針房裡發現了孫丙覆的秘密，於是被他用陶瓷燈盞襲擊而死。”
趙雲禎看向一旁的郭美，以眼神詢問。郭美點頭，確認她所說的針房情況屬實。
他又看向徐螢，“你說郭萬發現了孫丙覆的秘密，他有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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