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這一晚，徐螢總算過了個無事之夜。她早早上了床，身子一挨床板，渾身骨頭就發直發酥。
睡到後半夜，偏又做起噩夢。一時夢見被人扔進海里，一時夢見在山洞裡遭人追殺，亂七八糟，醒來時頭昏腦漲，反倒比睡前還疲乏。
林官人說，洞裡那個刺客，從身形刀法看，是個軍人。
軍人……
可自從上次糧船出事，這艘船上統共只剩下二十名左翼軍了。
她精神懨懨，頭髮也沒梳齊，頂著一頭亂毛開了門。
門一開，只見外面又跪了一地人。
個個仰著臉，虔誠地望著她，像一排等候已久的小青蛙。
看人數，竟比上次還多了不少。
除了樂師、船工，還有那幾個被放出來的占城人，連李思蘊也在其中。坐了幾天牢，倒不見憔悴，還是一副樂天樣，混在抱著琵琶三絃的樂師堆裡，手上還握著一隻簫管，見她開門，眼睛便亮了。
徐螢登時有股不祥的預感。
樂師們琵琶一撥，牙板一拍，李思蘊道：“徐家娘子，我幾個感謝你替我們洗刷冤屈，大家也感謝你擒獲真兇、護佑我等平安。昨晚上我們聚到一處，我正好略通漢家詩文音律，由我填詞，幾位樂師譜曲，為娘子新編了一曲，聊表寸心。”
說著不管徐螢擺手，齊齊奏響，眾人齊聲便唱：
“嗟我娘娘兮雪沈冤，
明辨曲直兮息譁喧。
安我舟楫兮靖波瀾，
懷茲仁惠兮心拳拳。”
廊窗裡不斷有人推開門，探出頭來看熱鬧。
徐螢自覺擾人清夢，正要謝罪，卻見那些人一個接一個走出來，雙手合十，默默跪到人群外圍，虔誠地加入了。
“祈我娘娘兮護徵航，
滄溟萬里兮波不揚。
寇礁遠避兮百厄藏，
歸棹安然兮返故鄉。”
琴絃滾拂，唱完後甚至齊聲振臂：“女娘保佑，一帆風順！”
徐螢從未感到如此無助。
“娘娘，咱們再唱一遍！”
她實在抵擋不住這般熱情，兩條腿帶著人跑了。那群人還在身後緊追不捨，一支歌從樓前唱到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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