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時刻，一個絕望的人反而成為了徐螢的支撐，因為出於責任感，她會更加抱定一個念頭：至少自己還得撐下去。
遠處矮丘上，樹叢枝葉開始簌簌晃動。樹葉分開處，走出一隊人來。
徐螢看到，那是今早去島上取水的船工和士兵，自高坡徐徐而下，沿著沙地往這邊走。
也不知出了什麼變故，這群人個個神情沮喪，腳步拖沓。提水桶的、拿空簍的，互相攙扶，走走停停，最末的幾個漢子抬著個人一步一晃。
“怎麼了？”“怎麼了？”灘頭上煮飯修船的人們見狀，紛紛圍了過去詢問情況。
徐螢和陳大信也忙跳下船，趕上前去。
那躺在擔床上的男人，鼻青臉腫，神思恍惚，竟是洪牙板。
身旁抬著他的，則是熊琵琶、陳二絃幾人，個個灰頭土臉。
“怎麼會弄成這樣？”徐螢驚訝地問。
洪牙板一見徐螢，一把握住她的手，委屈得要哭不哭的。
熊琵琶在一旁看著，又是氣惱，又是無可奈何，“徐娘子你問他，你問問他，這廝是不是自己找晦氣！他說在船上不是撞鬼，就是撞見死人，死活不肯再待在船上。今兒一早軟磨硬泡，非要跟去島上運水，結果呢，進了洞，又撞邪了！”
“啊？”這回別說陳大信，連徐螢都覺得離奇。
“讓他去潭邊舀水，他忽然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的，硬說水裡有張鬼臉，又嚎又叫，也不看腳下，一踩空就摔成這樣了。”說著抬了抬洪牙板那條傷腿，惹得他一陣慘叫。“自己摔也就摔了，還拉著旁人摔倒一大片。”
陳大信沒心沒肺，聽得發出謔謔謔的笑聲，直到幾個同樣鼻青臉腫的兵士從旁走過，瞪他一眼，他才捂住嘴。
當下眾人協力，把傷者一起送到藥艙裡去。
藥艙連日來傷患不斷，哀嚎不絕，張醫官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洪牙板躺在床鋪上，拉著徐螢的手說什麼也不放：“是真的！那洞裡黑漆漆的，水也是黑的，冷不丁一張臉從水裡浮上來，嚇死個人！”
徐螢問：“是什麼樣的臉？”
“是個小孩子的臉，笑瞇瞇的，兩眼瞇成一條線，那臉竟有銅盆那麼大！”
“聽他瞎扯。”熊琵琶知道他說話向來誇張，好作驚人之語，不耐煩地打斷，“上島時兵衛們早把整個島巡遍了，島上的草屋都搬空了，哪來的小孩？就算有，誰家小孩臉長得銅盆大？”
洪牙板不服：“我要不是親眼看見，能這麼說嗎？”
徐螢寬慰他：“也許是你太害怕了，洞裡又有水光，晃花了眼。”
“你們怎麼都不信我！”洪牙板急得臉通紅，見眾人神色勉強，乾脆一翻身，賭氣裝死。
眾人正要哄他，忽然旁邊飄來個聲音：“你們別不信他，其實連我也看見了。”
說話的是個剛被抬進來的漢子，在洞裡被洪牙板撞翻，摔得一隻眼睛青腫，說話時那隻眼一夾一夾的，連帶著眼下那顆顯眼的黑痦子跟著一翻一抬。
洪牙板一骨碌坐起來：“你也瞧見了？”
“我倒沒瞧見小孩的臉。”黑痦子抓抓頭，“可我也覺著那洞裡不太對勁。”
“每次到那洞裡，我就覺得有股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讓人渾身發毛。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還有喘氣的聲音，忽左忽右，飄飄悠悠的。要是追過去看，又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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