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思蘊不是山洞裡的偷襲者，也不是昨晚闖進徐螢房裡的人，白白耽誤了他們半天時間。
陳大信一看這人對徐螢有意，照例又開始了那套熟練的盤問：什麼年歲？什麼營生？家裡幾口人？有多少傢俬？
林奚何懶得聽他們扯閒，徑自回了屋。
推門而入，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他不說話時，本就面色不善，渾身透著股死氣，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從門口到桌前，不過幾步路，一些常年壓在心底的不快意總在這種時候浮上來。
賀心說得沒錯。他近來行事是不是過於優柔寡斷了？
辰星晝見一事遲遲未有進展，他明知趙雲禎有問題，大可放手去查，何必顧忌這個顧忌那個？
哪怕相處下來，他看得出趙雲禎算個賢良方正的仁官，而趙令愚作為他言傳身教的上官，該也不差。可那又如何？這些不是他考慮的。
至於徐螢……她畢竟那麼相信趙雲禎。那麼好脾氣的一個人，頭一回見她在人前爭辯，急得臉都紅了……
思緒剛到這裡，忽聽到帷帳後有呼吸聲。
林奚何拿起杯子擲了出去，打在柱上。
帷帳後響起一聲驚叫，是男人的聲音，又尖又細，滿含恐懼。
林奚何繞過幃帳。
劉承綺背靠板壁，手撫胸口，拿指尖戳著他：“林奚何，你好大膽，你要謀殺朝官嗎！”
林奚何早看出是他，偏偏要裝訝異，裝又裝得敷衍，“劉中官深夜來訪，該先知會一聲。我以為是歹人，若失手傷了你，我可擔待不起。”
劉承綺想發作，不知怎的竟又忍了回去，整整衣襟，轉換表情，臉上竟慢慢浮起一層笑來。
“早就聽說林官人耿介不群，越是這樣的人，越肯實心任事。怪不得曾覿大人看重你。其實我早想找你敘談，只是官人太忙，總不得空。”這是認識以來，他對林奚何最客氣的一次。
林奚何聽到“曾覿”二字，眼皮動了動。
“劉中官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劉承綺笑了笑，倒也不繞彎子：“我想勞煩你，替我去向徐螢賠個不是。上次的事，是我太急性了。”
“上次？”林奚何不冷不熱回了一句，“不知劉中官說的是哪一次，畢竟你找她麻煩的次數可不少。”
劉承綺受嗆，難得沒有發火，反倒嘆了口氣：“我是為她好。你該提醒她，民間私習天文，本就是犯禁的事。她還擅自議論天象，傳出去可是大罪。”
林奚何心情本就不好，聽他提起辰星天象，那點不耐煩便壓不住了，索性把話擺到明面上：“辰星晝見這件事，當初是劉中官你親手上奏到臨安的。奏疏一遞上去，朝中就有人跟著附和，把這事解作泉州宗室的暗中造勢。我看，這時機未免太巧了些，劉中官，你說這世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麼？”
劉承綺這回沒有回答，臉上的笑也淡了。
他今晚本就是為了辰星晝見一事而來，有心拉攏林奚何，想不到此人如此不給情面，不識抬舉。
他忽然換了口氣，道：“隆興二年，朝廷遣使出使金國，林官人以皇城司親從官的身份隨行護衛。一路上幾次譁變刺殺，聽說都是你挺身化解。這件事我可是印象深刻。”
林奚何神情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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