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車禍背後(1)

車禍背後

顧晟的車停在距離秦澤昨夜遇襲地點百米開外的巷口。天才矇矇亮，潮溼的晨霧裹著塵埃，讓這片剛經歷過混亂的街區顯得格外蕭條。警戒線尚未撤去，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幾道清晰的剎車痕在朦朧中泛著冷光。

“是這裡？”顧晟熄了火，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沒看秦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現場周邊環境——早點鋪剛拉起捲簾門，環衛工人在遠處清掃，幾個攝像頭居高臨下地對著街道。

秦澤喉嚨發緊，“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昨夜那聲巨響、玻璃炸裂的刺痛感、以及逃命時心臟撞痛喉嚨的恐懼，再次翻湧上來。顧晟解開安全帶：“下車。指給我看，車從哪裡衝過來，你當時站在哪兒。”

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秦澤深吸一口氣，跟著下了車。冷空氣吸入肺腑，帶著一股未散盡的焦糊味。他走到計程車昨晚停靠的大致位置，努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我就站在這兒，準備過馬路。那輛黑車，”他指向對面車道，“從那個方向，一點徵兆都沒有，突然加速衝過來，像……像是瞄準了我搭乘的那輛計程車。”

顧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低頭審視地面。剎車痕起點很遠，幾乎沒有預剎車跡象，符合故意撞擊的特徵。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指尖掠過一道最深的拖痕邊緣，沾起一點特殊的橡膠顆粒，仔細看了看。

“輪胎磨損很怪，不是常見型號。”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斜對面一家便利店門口閃著紅光的攝像頭，“那個角度，或許拍到了。”說完便邁步走去，秦澤趕緊跟上。

便利店老闆是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正打著哈欠整理貨架。

顧晟走到收銀臺前，語氣平和地開口：“老闆，麻煩個事。我朋友的昨天在這附近被蹭了，想看看您店外監控，大概十一點左右，就確認一下車型，好報保險。”說著，他自然地抽出三張百元鈔票壓在櫃檯上，“耽誤您工夫，一點心意。”

老闆的哈欠停在半途，眼睛在那疊鈔票和顧晟臉上轉了兩圈，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明。他嘟囔著“真晦氣”，但手上動作快了不少，彎腰抱出一臺老舊筆記型電腦：“說好了，就看一眼啊！我這機器慢...”

顧晟耐心等著。當畫面跳到對應時段，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精準地點在螢幕上——正是黑色轎車衝出來的瞬間。“停。放大，車牌。”老闆咕噥著操作，畫面放大後，車牌異常清晰，清晰得甚至有些不自然，像是被特意擦拭過。

“能複製這段嗎？”顧晟問。

老闆立刻搖頭：“不行不行！這玩意兒牽扯多！”

顧晟沒堅持，用手機錄下關鍵幾十秒，收起手機時語氣隨意：“謝謝。今天的事……”

“我懂我懂！”老闆連忙介面，“我啥也沒看見！”

回到車上，顧晟立刻聯絡謝青藍：“老謝，肇事車輛車牌是‘本B·3X8K9’，黑色老款豐田。但我懷疑是套牌，畫面清晰得反常。”

電話那頭謝青藍罵了句髒話：“等著！”

十幾分鍾後，謝青藍回了電話，語氣凝重：“讓你猜中了。車牌是套牌。這黑車很像是三年前該強制報廢的車輛，原車主叫王萬全，住城西棚戶區，是個老混混。”

等待回覆的間隙，顧晟和秦澤回到現場。顧晟像梳理線團一樣，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圈擴大搜索範圍。秦澤看著他冷靜專注的背影，那種熟悉的、混合著依賴和安心的感覺又回來了，暫時壓下了恐懼。

十幾分鍾後，謝青藍回了電話，語氣凝重：“老顧，讓你猜中了。車牌是套牌，車主出國了。而且，根據你提供的資訊，我們初步比對，這輛黑車很像是……一輛三年前就該強制報廢的車輛，原車號牌已經登出。車子最後消失的地方是在城西的車輛回收報廢中心。”

根據謝青藍後續提供的地址，顧晟的車停在了一片擁擠破敗的棚戶區邊緣一家非常破舊的車輛回收報廢中心。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汙水混合的氣味。

正中間的鐵皮房，房子門窗緊閉，門口堆著廢品，安靜得異樣。顧晟示意秦澤跟在身後，自己上前，沒有敲門，而是側身貼在門邊，仔細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死寂。他嘗試推了推門，門居然沒鎖，“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股濃烈的、類似腐壞食物混合著劣質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雜物堆積如山。顧晟迅速掃視，目光定格在裡間臥室門口——一雙穿著廉價皮鞋的腳露在門外，一動不動。

他打了個手勢讓秦澤警戒，自己悄無聲息地靠近。臥室裡，一個形容枯槁、衣著邋遢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床邊，瞳孔擴散，臉色是死人的灰白。床邊散落著空酒瓶和吃剩的盒飯，空氣中除了酸臭，還隱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杏仁味。沒有任何明顯外傷，但死亡時間顯然不長。

秦澤跟進來，看到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煞白。顧晟卻異常冷靜，他蹲下身，隔著手套檢查了一下屍體的脖頸和瞳孔，又看了看床頭的酒瓶。

他沒有先動屍體，而是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從頭部開始，進行系統的外部檢查。

“頭部無外傷，頸部無扼痕、勒痕。”顧晟的聲音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秦澤進行現場教學。他的指尖隔著手套，極其輕柔地按壓、檢查著頭皮和頸椎。“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屍斑分佈於背腰部未受壓處，指壓稍褪色，處於擴散期。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約在6-10小時以內。”

他的檢查繼續向下：“胸腹部外觀無銳器傷、無顯著搏鬥抵抗傷。”他輕輕解開屍體的舊夾克和襯衫紐扣，露出胸膛。手電光仔細掃過皮膚。“體表無注射針孔……等等。”他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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