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火災(1)

火災

夜色深沈，顧晟家書房的燈光卻亮如白晝。電腦螢幕上，昨晚潛入“巴渝味道”地下密室所拍攝的照片被放大、銳化，細節清晰得令人心驚。專業的手術檯、冰冷的體外迴圈機、帶生物危害標識的冷藏櫃……每一張照片都像是無聲的罪證，指向那個隱藏在沸騰火鍋之下的黑暗核心。

“這些……足夠了嗎？”秦澤聲音沙啞，眼底佈滿血絲，但閃爍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將沖印出來的高畫質照片攤在桌面上，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顧晟坐在電腦前，眼神銳利如鷹隼，逐一審視著照片。“足夠讓謝青藍申請搜查令了。”他語氣沈穩，但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裝置型號、序列號、還有那個冷藏櫃裡的樣本殘留……只要警方介入，順藤摸瓜，金仁、陳教授，一個都跑不了。”

他拿起一張拍攝角度最全、能清晰看到整個“手術室”佈局的照片，語氣帶著一絲決斷後的冷硬：“明天一早，我就聯絡老謝。人贓並獲，我看他們還怎麼抵賴。”

兩人又仔細核對了一遍證據清單，將照片和儲存證據的隨身碟妥善收好。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稍稍放鬆，甚至難得地開起了玩笑。

“你說，謝隊看到這些，會不會嚇得把早飯吐出來？”秦澤試圖讓氣氛輕鬆些，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顧晟輕哼一聲，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他只會嫌我們沒把他們的賬本一起拍下來。”這大概是顧晟式的幽默了。

然而，命運的殘酷玩笑，往往在人最接近曙光時驟然降臨。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秦澤幾乎一夜未眠，早早醒來，正準備和顧晟一起出發前往市局。他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本地新聞的緊急推送——

【突發！知名火鍋店‘巴渝味道’凌晨發生嚴重火災，店鋪整體坍塌，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標題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秦澤的胸膛。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手機差點脫手，聲音變了調：“顧法醫！你看！”

顧晟快步走近，接過手機，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文字和配圖——曾經燈火輝煌的“巴渝味道”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主體結構完全坍塌，廢墟上還冒著縷縷青煙。報道稱，火災發生在凌晨四點多，因尚未營業，所幸無人員被困傷亡，初步懷疑是線路老化或燃氣洩漏引發。

顧晟的臉色在晨光中瞬間變得煞白，捏著手機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一言不發，轉身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動作快得帶風。秦澤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跟上。

車子一路疾馳，闖了好幾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火災現場。

昔日熱鬧的街口已被警戒線封鎖，消防車、警車、救護車和新聞採訪車將那裡圍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滅火後的水汽和某種不祥的化學物質燃燒後的怪異氣味。曾經氣派的火鍋店如今像一頭被燒焦的巨獸殘骸，無力地匍匐在地，二樓完全塌陷，壓垮了一樓，廢墟堆成了小山。

謝青藍已經到了，正臉色鐵青地和消防負責人交談。看到顧晟和秦澤，他快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了死結：“你們來了……媽的，太巧了！巧得他媽離譜！”

“地下……地下怎麼樣了？”秦澤聲音發顫，幾乎不敢問出口。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際泛著一種死魚肚皮般的灰白。焦糊味、化學物質燃燒後的刺鼻氣味以及水汽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巴渝味道”的廢墟上空。燒塌的房梁和牆體以扭曲的姿態指向天空，如同巨獸死後僵硬的骸骨。消防水帶像疲憊的蛇蜷縮在泥濘的地面上，救援人員仍在進行最後的清理和勘察。

謝青藍穿著警用大衣，站在警戒線外，臉上帶著通宵未眠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看到顧晟的車停下，他掐滅手裡的煙，快步迎了上去。秦澤也跟著下了車，清晨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仍在冒煙的殘垣斷壁。

“老顧，”謝青藍的聲音沙啞，開門見山，“消防那邊初步勘察完了，火勢是從後廚區域先起來的，非常猛，用了助燃劑。媽的，這幫孫子，下手真狠。”

顧晟面無表情地看著廢墟，眼神深得像兩口古井：“裡面呢？”

“裡面？”謝青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冷笑，“乾淨得他媽離譜！除了燒成渣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還有那些凍肉海鮮，屁都沒有！你說的那些手術檯、體外迴圈機、冷藏櫃……連個螺絲釘都沒找到！”

秦澤的心猛地一沈。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謝青藍親口證實，還是感到一陣寒意。那些他們昨夜親眼所見、親手拍下的精密儀器，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晟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極輕微地瞇了下眼，彷彿謝青藍的話印證了他的某個猜想。“清理得很徹底。”他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可怕，“能在我們離開後短短幾小時內，放火、轉移這麼多大型裝置，還不留明顯痕跡……不是一般團伙能做到的。”

“關鍵是，怎麼運走的？”謝青藍煩躁地搓了把臉，“我調了附近所有主幹道、能用的天網和治安攝像頭，從昨晚我們離開到起火前，幾個小時內，沒有任何可疑的大型貨車或封閉式卡車經過這片區域。就像……就像那些裝置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

秦澤忍不住插話：“會不會是拆解了？用小車分批運走？”

“可能性不大。”顧晟否定了他的猜測，“有些裝置，比如那些體外迴圈機，主體結構大且精密，拆解需要專業工具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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