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意仰著脖子，將杯中紅酒灌下。
酒液太急，順著嘴角溢位，劃過雪白的脖頸，在鎖骨窩裡積出一灘刺眼的紅。她被嗆得連聲咳嗽，平日裡那張精緻面容，此刻盡是狼狽。
空杯重重頓在床頭櫃上。顧清意雙手捂臉，聲音從指縫裡滲出來，帶著窮途末路的死氣沉沉。
“A4還能賣十幾萬……”
她像個壞掉的復讀機，試圖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陳景證明她並非毫無辦法。
“去年的款，公里數少……賣給車行，明天下午怎麼也能拿到錢……”
陳景靠在立櫃旁，指尖晃著高腳杯。
“然後呢？”
他抿了口酒，語氣涼薄：“二手車行那幫人屬螞蟥的，聞著你這一身急用錢的味兒，不把價壓到十萬以下，這行算是白乾了。”
顧清意猝然昂首，眼底全是紅血絲，那是被逼到懸崖邊的小獸才有的眼神。
“那我能怎麼辦？！”
這一嗓子，嗓音全劈了。
今晚積壓的所有委屈——江婷婷的吸血、陳景的羞辱、三十萬的重債，在此刻徹底決堤。
她抓扯著頭髮，指甲深深陷進頭皮，渾身發抖：“我也想不管她！我也想讓她自生自滅！但我答應過我姐……那是她留下的唯一骨血啊！陳景，你讓我怎麼辦？我去哪兒立刻變出三十萬現金？我去賣腎嗎？！還是去賣……”
眼淚奪眶而出。
並非梨花帶雨的哀婉，而是脊樑骨被生活碾碎後的絕望。
比起剛才被按在身下的羞恥，這種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無力感，才是真正的凌遲。
陳景眉頭一皺。
“行了。”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不耐煩地掏出手機，螢幕冷光映亮了他生硬的側臉：“別嚎了，腦仁疼。卡號。”
顧清意哭聲驟停，掛著滿臉淚痕，怔怔地看著他：“什……什麼？”
“我說，銀行卡號。”陳景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宛如審判者，“聽不懂人話？”
顧清意腦子一片漿糊，身體卻本能地驅使手指動彈，哆哆嗦嗦地從包裡翻出一張磨損的卡。
陳景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點了幾下。
不到半分鐘。
簡訊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響。
顧清意木然地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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