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陳景站在院子裡，拿著手機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快半分鐘才被接起。
“喂，哪位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沙啞的嗓音。
“哎喲，我的洪叔誒！這才幾年沒見，連你大侄子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陳景張口就是地道的鄉音，語氣要多親熱有多親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哎呀！是景小子啊！你這大學生啥時候回來的？瞧我這記性，剛才在看圖紙沒注意看來電顯示。咋樣，在城裡掙大錢了吧？”
陳景樂呵呵地回話：“洪叔，你就別笑話我了。我這不是剛回村嘛，生哥昨天唸叨了你大半宿。這不，我今天非得把你拽出來喝兩口。鎮上那個老劉土菜館，中午十一點，咱們不見不散啊。”
“哎喲，今天啊……今天手裡還有兩個大工程要盯進度呢。”王洪在電話裡打著哈哈，語氣裡透著股推脫的意思。
“工程再大能有咱們爺倆感情大？就這麼說定了啊，洪叔你要是不來，我可就首接去你公司堵門了！”陳景根本不接他的話茬，首接把路堵死。
“行行行！你小子還是這麼霸道！那就老劉土菜館，叔請你！”
上午十點半，陳景開著他那輛惹眼的車到了鎮上。
他沒把車停在老劉土菜館門口，而是特意找了個偏僻的巷子停下，溜達著進了土菜館。
老劉土菜館就是個典型的蒼蠅館子，沒啥裝修，圖的就是個味道正宗。
陳景要了個靠裡的小包廂。
這會兒剛十一點過五分，包廂門被推開了。
王洪走了進來。
陳景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他身上一掃。
‘這老小子，混得也太慘了點吧。’陳景心裡猛地一酸。當初那個意氣風發、二話不說拿十萬塊幫自己家度過難關的硬漢，怎麼被生活磋磨成了這副鬼樣子？
王洪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舊皮夾克，袖口和領子的位置己經磨得泛了白，皮面全是一道道的裂紋。
他那張以前總是黑紅透亮的臉膛，現在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進去，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這哪裡像個身家千萬的大老闆，活脫脫一個在工地連熬了半個月大夜的牛馬。
“哎呀！景小子！”王洪扯開嗓門，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陳景肩膀上，“你小子，長這麼壯實了！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這穿戴，這氣質，真給咱們陳家村長臉！”
他笑得極其大聲，滿口白牙露在外面，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發飄。
“洪叔，你這巴掌勁兒還是這麼大啊。”陳景站起身，笑著給他拉開椅子，“趕緊坐，這一路上渴了吧。”
陳景順手從兜裡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王洪剛落座，手正往自己那件舊皮夾克的口袋裡摸。陳景眼尖，清楚地看到他口袋裡露出一截十塊錢一包的劣質煙包裝。
王洪的手停在半空。
他馬上把手抽了出來，乾笑了兩聲，順勢接過陳景遞來的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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