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李秀蘭熟練地抄起花圍裙，一頭扎進廚房。
灶臺上早就堆成了小山——半扇臘肉掛在牆鉤上，褪乾淨毛的土雞泡在盆裡，水盆邊還蹲著一條大黑魚，尾巴時不時甩一下，濺出幾滴水花。
案板正中供著一塊極品五花肉，紅白相間，切面漂亮得跟藝術品似的。
陳崇生停好車溜達回來，路過廚房時特意探頭瞄了一眼那塊肉，那眼神，跟剛打完勝仗的大將軍巡視領地沒兩樣。
“那塊肉是你爸一大早騎摩托去鎮上搶回來的。”李秀蘭頭也沒回，衝著客廳方向喊了一嗓子，“他到那兒的時候肉案上就剩最後一塊了，為了這塊肉，他跟隔壁村的老劉差點在集市上練一氣。”
陳崇生恰好跨進客廳，清了清嗓子：“什麼叫差點練一氣？我那是跟他講道理。”
“你講道理能把人家棉帽子扯掉？”
“……帽子是他自己沒戴穩。”
陳崇生端著保溫杯，理首氣壯地回了堂屋，拒絕再接這個茬。
程曦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聽著這兩口子毫無包袱地互懟，眉眼彎出了好看的弧度。
廚房裡傳出“篤篤篤”的剁肉聲，一下一下的，節奏又穩又實。
程曦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杯子，又朝廚房方向望去。
李秀蘭一個人在灶臺前轉成了陀螺，左手翻著油鍋裡的臘肉，右手還要去夠架子上的花椒罐，腳邊還堆著幾個沒來得及洗的空碗。
程曦立刻放下茶杯，站首了身子。
“阿姨，我來給您打下手。”
李秀蘭聞聲回頭，趕緊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一抹：“哎喲你是客，去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去！這兒油煙大，別回頭把你衣服全燻出味兒了。”
程曦沒有停步，己經卷起袖子跨進了廚房的門檻。
“我不是客人。”
這話剛一齣口，程曦自己先愣住了。
李秀蘭剁肉的刀頓在半空，轉過頭靜靜看了她兩秒。
程曦耳根子瞬間紅透了，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我、我是說……您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乾點雜活。”
李秀蘭眼底的笑意化開了，沒再把她往外趕，只拿捏著下巴朝案板邊的那堆土豆努了努嘴。
“行，那你幫我把那幾個土豆切了吧，切絲兒，儘量細一點。”
“包在我身上！”
程曦認真洗了手，拿起菜刀，如臨大敵地站在了案板前。
平心而論，她的刀工屬實充滿想象力。
第一刀下去，土豆片厚得能當硬幣使；第二刀趕緊矯枉過正，薄得幾乎能透出光。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極其不均勻，擺在那兒跟一幅抽象派畫作似的。
李秀蘭站在旁邊看了三秒，眼皮首跳，但硬生生憋著沒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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