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光同行》溪山尋古(2)

作者:夏夜的茉莉·1天前

就在指尖接觸木靈佩的剎那,沈澱萬古、封印在本源靈材之內的一縷神魂共鳴驟然炸開,一股溫和浩瀚的本源之力順著指尖,直直湧入盧西恩沈寂了無數歲月的神魂深處。

塵封億萬年的碎片記憶,毫無徵兆地衝破枷鎖,幾幀模糊朦朧的畫面強行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一望無際,蒼茫荒蕪的曠野之上,一道孤身白衣人影獨坐天地之間,身前左右分別浮現出兩條截然不同的修行大道虛影,他長久靜坐,久久沉默,眼底是跨越萬古也散不去的困頓、寂寥與無解。

畫面來得極快,消散得也極快,前後不過一兩息,連完整的話語都不曾浮現,僅僅只餘下一縷濃厚的心緒,牢牢纏繞在神魂最深處——不甘取捨,一心願求兩全。

盧西恩閉了閉眼,緩緩平覆心底翻湧震盪的心神,等氣息徹底安穩下來,才重新睜開雙目,神色依舊溫潤平和,沒有將這一段零碎幻影告知身旁的江雪離,只低低望著石臺,輕聲感慨。

“這木靈佩只守生養,不尚征伐,不求力量強橫,只求大地安穩,足以窺見神明一片寬厚包容的本心。”

江雪離緩步踏上祭臺,目光細細打量整片谷地的格局。依山藏風,引水聚氣,佈局樸素簡單,應當是凡人營造居所的思路,沒有高階仙法的玄妙繁覆。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有定論。

他們不會取走這塊木靈佩。

這件聖物自萬年前便鎮守此地山川地脈,屬於這片土地,若是強行帶走,反而破壞了上古留下的平衡,最好的歸宿,便是永遠留存於此。

盧西恩緩緩抬起右手,一縷純淨柔和的聖光自掌心流淌而出,慢慢蔓延整座青石祭臺,將纏繞在石面上所有盤根錯節的老藤荊棘盡數消融清理,把沉積萬年的枯枝腐葉一一拂去,讓這沈睡了萬年的上古古蹟,重歸整潔肅穆。

做完這一切,二人便退下祭臺,靜靜在谷口的樹蔭之下歇息等候。

不出半刻鐘,幾名常年深入深山採藥的年輕人,循著清理出來的乾淨路徑一路尋來,當看見煥然一新、莊嚴肅穆的上古祭臺時,全部又驚又喜,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青年反覆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祭臺邊緣,試著往前踏出一步,身前憑空泛起一層淡淡的凝滯氣浪,直接將他輕輕彈開半尺,任憑他如何用力,都再也無法靠近石臺半步。

“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青年連連驚呼,對著身邊同伴開口,“我們祖輩傳了無數代,都說這座上古祭臺有光明神留下的結界守護,尋常生靈一旦靠近,就會被無形屏障阻攔,千萬年來沒有任何人能夠踏上石臺,更別說清理上面的荊棘藤蔓,今日怎麼會變得乾乾淨淨?”

另一個青年也連連點頭,一臉敬畏:“必定是光明神顯化,方才二位貴客身上氣運不凡,才能夠不受結界阻隔,得以登臨舊墟。”

幾人再三對著二人躬身道謝,鄭重許諾,往後清溪村世代子孫,都會定時進山修整周邊,終生守護這片上古遺蹟,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江雪離立在一旁不動聲色,目光淡淡落在盧西恩身上,心底暗自沈吟。

方才那層結界壁壘渾厚古樸,乃是修真界中以神魂本源為烙印而成的結界,只排斥外來神魂,不會阻攔同源氣息之人。盧西恩一身聖光溫潤純粹,對這片天地本源的親和力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僅僅用天賦卓絕四個字來形容,未免太過牽強。

他心中暗想,盧西恩和萬年前飛昇到此的修真者前輩,必然有著極深的淵源。

盧西恩並未察覺江雪離的心思,只含笑囑咐幾句山民好生看護古蹟的話語,便辭別眾人,重新踏上西行的大路。

一路沿著出山的小徑緩緩下行,林間風聲簌簌,松濤連綿不絕,遠遠已經可以望見山下一望無際的阡陌農田,千千萬萬的尋常農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世平淡安穩,無紛爭,無算計。

“這就是我所愛著的世界,亦是我想一直守護的世界。”

盧西恩望著這幅安然祥和的人間盛景,緩緩放慢了腳步,語氣悠遠綿長:“不要小瞧凡俗的衣食耕種、人情煙火,大道藏於細微,所有驚天動地的大道抉擇,往往都是漫長歲月裡一點一滴修出來的心性。”

江雪離聞言心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只默然佇立聆聽,將這句話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底。

“大道”二字,乃是修真界流傳萬古的說法,指代天地本源至理。他踏入艾蘭大陸已有這段時間,遍歷城鎮鄉野,聽過不少本土的典故言語,此地修士只論魔力法則,從來不會用到大道一詞,尋常世人更是連聽聞都不曾聽聞。

再聯想到方才在谷口盧西恩驟然失神墜入意識深處的模樣,還有上古祭臺那一層只認同源神魂的本源結界,種種疑點層層疊疊匯聚一處。

他心底暗自思忖,方才盧西恩意識沈淪的短短片刻,必然窺見了萬載之前那位修士前輩留存下來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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