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光同行》聖戰通諭(1)

作者:夏夜的茉莉·1天前

聖戰通諭

暮色如同一層厚重柔和的暗金色紗幔,緩緩籠罩住巍峨宏大的聖光城。

綿延萬里的聖光城牆常年縈繞著流轉不息的瑩白光暈,光明教廷所轄的疆域廣袤遼闊,七位手握重權的大主教,平日裡並不會久居聖光城之內,他們各自鎮守一方千里屬地,盤踞在屬地中心的教堂,世代經營門閥勢力,把持地方兵權、供奉賦稅,彼此遙遙相望,互為犄角,隱隱形成一股足以制衡教皇的龐大勢力。

若非教廷最高規格的大典議事必須參加,七位身居高位的大主教極少齊聚聖光城,平日裡整個聖光城之內,也只會留下寥寥幾名負責聯絡的副手牧師。

而這一次,是盧西恩提前下達了教廷詔令,以要在聖光城的教堂主殿舉行公開審判大典,當眾審判魔法公會黑袍長老、昭告西境勢力陰謀罪行為由,傳召七大主教立刻前來聖光城列席審判。

七位大主教心裡各有算盤,一來想要藉著審判大典,看一看教皇下一步的佈局打算,二來也想借著齊聚聖光城的機會,互通聲息,繼續穩固彼此捆綁在一起的利益聯盟,故而放下屬地事務,盡數入住聖光城之內七座分立的教廷聖殿。

七座高低錯落的聖殿分散在聖光城四方七隅,每一座聖殿都沿用上古教廷的傳承陣法,聖殿之外層層疊疊佈下厚重無比的聖光警戒大陣,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防護網,尋常修士別說潛入行宮了,只要靠近百丈之內,立刻就會被法陣的聖光之力鎖定神魂原形,無處遁逃。

偌大的聖光城之內,無數聖殿騎士往來巡守,鎧甲碰撞發出清脆低啞的聲響,燈火一盞盞次第亮起。

萬家燈火富麗堂皇,一派盛世安穩的景象,在外人眼中,教廷萬眾一心,祥和肅穆,沒有半分暗流湧動的痕跡。

教皇寢宮深處,長窗大開,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聖光草木清香吹拂進來。

盧西恩一身潔白繁覆的教皇禮袍,一頭燦爛如朝陽金色的短髮,被聖光皇冠整齊束起,一雙澄澈如天空的湛藍色眼眸溫潤平和,端坐在寬大的案几之後。

盧西恩的面前攤開厚厚的教廷公文卷軸,他的指尖捏著一支聖光靈筆,看似專心致志批閱各地呈上的文書,一如往日心懷蒼生,恬淡從容。任誰看上一眼,都會發自內心生出崇敬,宛若行走人間的光明化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平靜表象之下,心底一直隱隱懸著一塊沈甸甸的石頭。

從小到大,數年的修行歲月,教廷刻在骨子裡的光明道義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之中,行事磊落,正大光明,厭惡陰謀暗算,不屑宵小潛行的手段,這是他一生恪守的準則。

可昨夜山谷月下,那一道灰袍身影靜靜站在月光裡,淺淡卻溫暖的笑容在他眼裡,似乎有些融化冰雪的魔力。江雪離常年冰封之下難得流露出來的一絲柔軟,讓他心甘情願放下自己固守半生的原則,毫無保留地把教廷所有的底牌,全部交到對方手上。

他心中相當明瞭,他交給江雪離的,不止是自己畢生執掌的權柄,而是整個教廷數萬牧師、聖殿騎士,艾蘭大陸上億人族信徒的安穩前程。

盧西恩筆尖微微一頓,湛藍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夜色,意識不動聲色地悄然散開,他憑藉著教皇的許可權,一點一點不動痕跡地調低了整片聖光城核心防禦大陣的警戒感知閾值,遮蔽掉了七座聖殿之間互通預警的訊息鏈路,對外只留下一層虛假的表面防禦,內裡已經給江雪離鋪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公文,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可心口深處,卻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與安穩,彷彿只要那個人在暗處行走,所有的不安都會煙消雲散。

內宮地底的聖牢,層層厚重的聖光禁制封鎖了整片空間,一道道粗大瑩白的鎖鏈死死纏繞在石柱之上,空氣之中流動著極強的壓制力量。

大主教夏晴靜立在牢門之外,烏黑長髮垂落,一雙漆黑的眼眸沈靜冷冽,身後一對由聖光凝練而成的羽翼半展半斂,她一絲不苟地看守著牢中關押的魔法公會黑袍長老。

“夏晴,今夜嚴守內宮所有出入口,封鎖一切向內向外傳遞訊息的渠道,無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想要進出內宮,一律攔下,不必通報於我。”盧西恩一道溫和的聖光傳音,送入夏晴的腦海中。

夏晴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疑問,恭敬地在心底應下一聲,周身聖光之力再度暴漲幾分,把整片聖牢封鎖得密不透風,連一縷風都無法從中穿出去。

夜色越來越濃,皓月升至中天,清輝灑滿整座聖光城。

一道淺淡的灰色身影,如同融進夜色之中的流雲,浮現在聖光城外圍的街巷深處。

江雪離一身樸素灰袍,長髮隨意披散,周身所有氣息盡數收斂,一身冰系靈力的大道運轉到了極致,方圓千丈之內所有流動的能量全部凍結凝滯,那些無處不在、時刻探查四方的聖光感知絲線,在靠近他身軀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化作細碎的冰晶碎沫,消散在夜風裡,連一絲一毫的異動都傳遞不出去。

他抬眼望向聖光城中心最高處的教皇寢宮,遙遙望去,只能看見窗欞之內一盞搖曳柔和的燈火,明明相隔數里,卻彷彿近在咫尺。

自他修成大道,坐鎮冰封城的百年,就像是萬古歲月一樣漫長。他永遠都是萬人俯首,萬眾依靠,永遠是他佇立在最高處庇護蒼生,等候無數部下歸來,漫長孤寂的歲月把他的心一層層凍上厚厚的寒冰,灰濛濛一片,枯燥荒蕪。他早已習慣了孤身一人。

昨夜山谷月光之下,盧西恩驟然綻開的那一抹笑容,乾淨澄澈,溫暖明媚,像衝破無盡長夜的晨光,那種漫天星辰盡數墜落的震撼還縈繞在他的心間,硬生生撞開了他沈寂萬古的心防,單調荒蕪的世界,第一次染上了萬般鮮活溫熱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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