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西境
時序緩緩流轉,距離契心谷界門崩毀,已然過去兩月有餘。
遼闊無垠的西境平原,徹底褪去舊日荒蕪的底色。
天際流雲舒展,青草如碧海一般向著地平線無盡鋪展,平緩的丘陵錯落橫亙大地,溪流蜿蜒穿梭原野,滋養著成片沃土。以新冰封城為核心,整片西境大陸的格局已然成型。
一座座修真宗門依山傍水而立。飛簷斗拱的殿宇順著山巒層疊而起,護山大陣微光隱隱;各大修真世家選中靈氣充裕的谷地,開鑿洞府、修築宅院,青石道路在聚落之間縱橫相連。散修自發聚集形成小型集鎮,坊市次第興起。
遠方,還能看見屬於艾蘭人的白石城鎮,尖頂塔樓靜靜佇立。兩種截然不同風格的建築遙遙相望,共存於同一片天地之間。按照此前定下的盟約,各方勢力彼此劃定疆界,互不越界侵擾,盡力剋制自身汲取天地能量的方式。
共生魔法學院的潔白石砌高塔直刺蒼穹,聖光鐘聲每日晨昏響徹曠野。兩界學子照常修習課業,不少年輕修士已經開始嘗試調和靈根與元素親和力,摸索靈氣與魔力交融的修行法門。
平靜之下,暗流自原野深處悄然滋生。
新冰封城城主議事大堂之內,巨柱矗立,長案橫亙,各路宗門主事、世家族長齊聚一堂。殿內氣息混雜,修真者綿長靈力此起彼伏,間或夾雜受邀列席的教廷魔法師溫潤的魔力。
謝自冰立於側方,手持卷宗,朗聲彙報近期各處動靜。
“近月以來,多數勢力安分守己,開墾靈田、營建居所穩步推進。但西境西南,青玄宗駐地周遭接連發生異動。青玄宗部分長老固守舊法,毫無節制吸納周遭天地元氣,致使小片區域能量失衡,臨近的流雲谷世家修行持續受到侵擾。雙方數次私下交涉,矛盾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日漸激化。”
話音落下,殿內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一名青玄宗長老起身,面色固執,聲音鏗鏘:“我等修真一脈,自古便是吸納靈氣淬鍊道基。萬古傳承的修行之法,何來對錯之說?如今處處受限,連正常修行都要束手束腳,未免太過苛責!”
一名流雲谷老者立刻起身反駁:“長老此言差矣!我們一同遷徙至此,當眾立下共生盟約。肆意掠奪天地本源,短期固然修為精進,長久下去,這片平原的能量早晚枯竭。昔日修真界靈脈崩塌的前車之鑑,莫非諸位已然遺忘?”
雙方言辭交鋒,氣氛漸漸緊繃。陸續有數名立場偏向守舊派的修士出聲附和青玄宗長老,大堂之內爭執聲愈發嘈雜。
江雪離端坐主位,一雙深邃的黑眸平靜俯瞰眾人,周身淡淡寒氣無聲瀰漫。待喧鬧稍稍停歇,他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盟約訂立之時,所有人當眾立下誓約,應當銘記於心。修真吸納元氣、魔法師借取魔力,道路不同,但天地本源只有一份。只顧一己道途肆意索取,最終所有人都會重蹈故土覆轍。”
江雪離目光沈沈望向青玄宗眾人,語氣不帶半分緩和。
“我不會強迫任何修士捨棄自身傳承。但節制,是所有人必須遵守的底線。三日之內,青玄宗需約束門下弟子,調整修行方式。若是依舊擾亂地域能量平衡,便是背棄盟約。”
方才出言爭辯的那名青玄宗長老勃然變色,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靈力轟然外放,震得殿內長案微微震顫。
“江雪離!你不過是冰封城之主,憑什麼管束我青玄宗門人行止?我輩修行,順應本心天地,不必受區區盟約桎梏!真要逼得太緊,休怪我青玄宗不惜一戰!”
這番話語落下,整座議事大堂瞬間死寂。
在場所有宗門主事心頭猛地一沈,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所有人都清楚江雪離的名號,他修真界屹立頂峰的大乘修士,素來鐵血冷酷,殺伐從不猶豫。
無數古老恩怨、宗門紛爭裡,膽敢與江雪離正面頂撞之人,從無善終。不少人暗自心驚,只覺得這名青玄宗長老簡直狂妄到不要性命,當眾挑釁一位大乘修士,無異於自尋死路。
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悄悄收緊自身靈力,不敢釋放半分氣息,生怕被怒火波及。列席的教廷魔法師也繃緊心神,靜靜觀望事態走向。謝自冰眉頭緊蹙,手掌悄然按上腰間佩劍,隨時準備應變。
江雪離緩緩站起身,磅礴的冰系靈力自體內瘋狂暴動,凜冽寒氣如同寒潮席捲整座議事大殿。原本純黑的雙目,被湧動的冰系本源力量浸染,一點點化為剔透、凜冽的冰藍色,宛若萬古不化的極地寒冰,不含一絲人情溫度。
這一次,冰系本源之力徹底衝破桎梏,眼眸之中的冰藍色定格,再也無法褪去。
“諸位莫要混淆身份。我不單是冰封城之主,亦是光明教廷的執衡聖座。我與教皇盧西恩共治整片艾蘭大陸,這片土地之上,一切生靈、所有勢力,皆受教廷律法與共生盟約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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