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北梁皇宮宣妃冊封大典轟轟烈烈落幕，城內處處都能聽見宮宴禮樂餘響，連駐留京城的諸國使臣，都能隔著重重宮牆感受到皇家盛典的隆重氣派。
鴻臚寺安置南齊使臣的驛館院落裡，燈火通明，暖爐燒得正旺，屋內暖意融融，驅散了初春殘留的寒意。
此番入北梁的各邦使團，未曾返程。
北梁冬日路寒，河道冰封，山路積雪難行，鴻臚寺早已定下安置時辰，品級低、事務輕的使臣需待到正月十五過後，待年節徹底落幕再議歸程。
大部分人則要留守至開春回暖，道路通坦方能啟程。
更有人身負長期交涉任務的文官，需常年駐留北梁國都，隨時待命往來兩國交涉。
院落正中的廂房內，幾名南齊人圍坐一桌，桌上擺滿了熱酒小菜，時令乾果，眾人舉杯對飲，閒談年節瑣事與見聞。
江沐驍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端正，他並未多飲，捏著白玉酒杯，神色淡淡，看似聽著眾人閒談，心神卻始終飄在千里之外。
這些日子，他日日懸心，卻受制於身份，不得隨意入宮，連打探訊息都需萬分謹慎。
在大朝會上，他當眾給那個皇帝施壓，可沒想到那皇帝竟一句輕飄飄“今日不宜”，打了回來。
蕭昭崚沒有斷然拒絕，可是也沒有同意，“今日不宜”，那何時才能宜？可能拖一輩子都不宜。
屋內酒意正酣，隔壁廂房的談話聲毫無遮掩，順著木質隔斷清晰傳了過來。
聽口音，是幾名值守驛館的北梁底層官吏，趁著年節無人管束，正湊在一起閒聊今日皇宮大典的熱鬧。
“今日宮裡的冊封大典可真是氣派，我遠遠在宮牆外瞧了一眼，儀仗綿延數里，鐘鼓禮樂響徹全城，當真大開眼界。”
“封妃都這麼氣派，要是封后，那還得了。”
“誰說不是呢！當今陛下素來清冷寡慾，朝堂為重，後宮形同虛設，從未見過陛下對哪個女子多看一眼。”
“這宣妃算是頭一份了！是陛下頭一回破例留宿後宮，還給了這般盛大的典儀，看著倒是聖寵深厚。”
議論聲不急不緩，一字一句鑽進屋內眾人耳中。
桌邊一名南齊武官放下酒盞，轉頭看向沉默靜坐的江沐驍，語氣帶著幾分寬慰：“聽這些北梁官吏的閒談，便能知曉公主在宮中的日子並不算差。外界那些刻意抹黑，說公主被陛下冷落苛待，受盡委屈的流言，終究是不實之詞。如今陛下直接冊立公主為正一品宣妃，大典隆重體面，想來是真的給了公主體面，也是顧及咱們南齊的顏面。”
另一人立刻附和點頭，語氣篤定：“沒錯。北梁皇帝心性深沈，多少忌憚咱們南齊的底蘊兵力。此番厚待公主，隆重冊立，看似是寵愛，實則忌憚咱們邊境兵力，不敢輕易薄待公主。有這份忌憚在，公主在深宮便穩如泰山，不會受太多委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往安穩體面的方向揣測，試圖寬慰始終憂心忡忡的江沐驍。
可江沐驍心底，卻半點寬慰也沒有，反而愈發不安。
旁人只看得到表面的盛大典儀，正經位分，皇家體面，可蕭昭崚冷酷多疑，殺伐果斷，是真正的亂世暴君，絕非會因為忌憚鄰國，便委屈自己，假意寵愛的人。
若是無心，何必虛耗禮制，大張旗鼓？若是有心，又為何連日疏離？短短幾個月，從七品御女到一品宣妃，還是親自封號，這真的是寵愛，又或是忌憚南齊嗎？
這忽冷忽熱，虛實難辨的對待，遠比直白的冷落更加磨人。
江沐驍的手指頭微微用力，將手中酒杯輕輕擱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眸看向眾人，語氣清淡疏離：“你們慢慢飲，屋內氣悶，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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