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殿外那腳步聲一步一步地近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沈沈的，穩穩的，不緊不慢，卻壓得她連氣都喘不上來。
渾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冷得她指尖都在發麻。
她倉促站直身子，抬手飛快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與鬢髮，強迫自己壓下翻江倒海的慌亂，端起妃嬪恭謹溫婉的姿態，靜靜立在寢殿中央，靜待帝王入內。
下一刻，殿門被宮人輕輕推開，蕭昭崚緩步走了進來。
一襲墨藍錦袍，襯得他人高腿長，站那兒就是一道利落的影子。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又深又冷，白日里朝堂上那股殺伐氣淡了些，可該有的帝王架勢半點沒少。
他一進來，整座殿的空氣都跟著沈了沈，連燈燭都不大敢晃。
沈令漪垂眸屈膝，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嗓音溫婉柔和，聽不出半分破綻：“妾恭迎陛下。”
看似從容端莊，禮數週全，可只有她自己知曉，此刻她的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心口狂跳不止，反覆沖刷心神。
床底方寸暗處，藏著一位私自入宮的南齊外臣，足以傾覆她所有恩寵。
只要蕭昭崚稍有察覺，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她垂著眼簾，睫毛細細地顫著，眼底那點慌亂，被她死死壓著，不敢洩露半點，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一下一下地，穩得像是丈量過似的，生怕哪口氣喘重了，便露出破綻來。
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攥緊了袖口的衣料，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地砸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不敢抬眼，不敢動，連吞嚥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喉嚨那輕輕一動，便驚動了面前那位帝王。
蕭昭崚沒有立刻讓她平身，只是靜靜立在原地，眸光沈沈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
他的目光不急不緩，掃過她溫婉低垂的眉眼，泛紅的臉頰，又緩緩掠過她周身衣衫，髮飾，繼而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一點點打量著這座清冷簡陋的寢殿。
從窗前帷幔，到桌邊陳設，再到角落屏風，目光細緻入微，彷彿在審視一處陌生的殿宇，處處打量，處處端詳。
沈令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整個人連氣都不敢喘了。她僵在那裡，手腕發硬，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像弓弦拉到了頭，稍微再緊一分就要斷了。
他在看什麼？
是察覺到異常了？還是發現了什麼痕跡？
方才江沐驍落腳的動靜，倉促躲藏的痕跡，她慌亂失態的模樣，是不是被他捕捉到了分毫？
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翻來滾去地攪著。
心虛，怕，慌，像被毒蛇死死勒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
可面上她不敢動，死死撐著那點平靜，垂著頭站在那兒，不敢抬頭，更不敢挪動半分，任由那道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掃過。
殿裡靜得嚇人，只剩下燭火偶爾“啪”地跳一下，細碎的聲響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空氣像是滯住了，壓在她肩上，一絲一絲地往下墜。
良久，蕭昭崚才緩步抬步，走到她的身前。
他身形高大，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抬起，粗糲的指腹溫熱，輕輕擦過她微涼的額頭，觸到那一層細密薄薄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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