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坐起，眼神還有初醒的朦朧倦意，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陛下，你醒了。”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正好轉過臉，面朝他的方向。
蕭昭崚原本已經攢滿了一肚子的怒火，唇瓣微抿，已然蓄勢待發，準備再度追責，逼問她心底藏了多少年的恨意。
可就在她側臉轉過來的這一刻，他所有到了嘴邊的怒火和質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視線牢牢鎖在她的左額，動彈不得。
她光潔白皙的額頭之上，赫然破了一塊皮，血痂凝在肌膚上，不算猙獰，卻格外刺眼。
破皮的位置周圍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腫，層層暈開，在她細膩素淨的肌膚映襯下，觸目驚心。
一看便是重重磕碰撞擊所致。
蕭昭崚渾身定住，一身翻湧的戾氣盡數消散，心口空蕩蕩的，什麼情緒都落不下來。
昨夜零碎混亂的畫面飛速在腦海裡閃回。
他醉酒失控，瘋戾質問，將她死死壓在床榻之上，雙手禁錮她的手腕，心神錯亂。
他只記得自己滿心被騙的屈辱，一次次逼問她為何騙他，為何恨他，全然記不清後續的細碎動作，沒有留意過她是否受傷，是否磕碰。
這道傷痕，新得刺眼，絕不是舊傷。
難道是昨夜，他失手傷了她？
這想法剛在腦海浮現，自責與惶惶不安便瞬間填滿胸腔。
他生性偏執易怒，愛恨向來濃烈極端，執掌殺伐，待人素來冷硬絕情，唯獨對她始終留著底線。縱使二人屢屢爭執，他滿腔憤懣也只悶在心底輾轉，捨不得對她動一分一毫粗暴舉動。
可昨夜……他居然傷到了她。
原本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徹徹底底熄滅乾淨。
他就這麼怔怔地看著她額前的淤傷破皮，眼神空洞又茫然，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人僵坐在床榻上，一動也不動。
沈令漪似是全然沒有察覺他變化的神色，只是溫順看著他，輕聲開口：“陛下，您昨夜喝得太醉了，真是把妾嚇壞了。”
她語調平平淡淡，無半分問責之意，只淡淡一語輕描淡寫揭過。彷彿昨夜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執，失控逼問，不過是一場酒後荒唐幻夢。
蕭昭崚許久才從洶湧的錯愕與愧疚裡抽回心神，剛醒的嗓音粗啞乾澀，還藏著一絲不自知的緊繃。視線牢牢鎖在她額間傷痕上，一字一頓開口問：“你頭上的傷，怎麼來的？”
沈令漪聞言，才像是剛剛察覺到自己額間的磕碰，下意識抬手輕輕摸了摸淤青的位置，隨即彎了彎眉眼，露出一抹溫和無害的笑意，雲淡風輕地開口。
“陛下不必介懷。昨夜陛下醉酒失態，殿中昏暗，妾一時慌亂避讓，自己沒站穩，不慎摔倒磕碰的，只是一點皮外傷，過幾日便消了。”
她刻意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輕輕巧巧一句話，便抹去了他失控的過錯，替他開脫了所有罪責。
至少聽起來是這樣，這也無意中在告訴他，的確就是他乾的。
說完，她便微微側身，作勢要掀開被褥下床，想要起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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