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史青握拳站在原地，指節碰上袖邊，眼睜睜看著門縫漸消。
秦淵將披風罩在史青身上，眸中含著慍怒，抱起她往回走。
一路上，二人都靜默不語。史青躺在秦淵臂彎裡，睜眸看著皎月在樹枝間不斷變換，嗅著熟悉的氣息，漸漸湧上幾許睏意。
秦淵搖醒她，放她下來，“說走就走，說睡就睡，做事也不先想想。”
“想什麼？”史青坐在草地上，不舒服，枕著胳膊躺下。
秦淵也照做，仿若閒談，“為何出去？”
史青瞥他一眼，瞧見他眼裡的探究，“不出去，就在那兒和你吵？費勁。”
秦淵翻身，望定史青，鄭重道：“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你的路在哪兒。”
月光灑落，部分被秦淵擋去。但藉著皎潔月光，秦淵還是看清了史青。
雪白的臉，清凌凌的雙眸。眸中反映著秦淵，也倒映著滿天星月，縱是平靜無波，也足以攝人心魂。
史青凝望天上星宿，輕聲道：“我幼時一直對卜出的卦象深信不疑。但那天，虢國國君來拜訪我祖父。”
秦淵接道：“然後呢？”
史青微微笑道：“我那時穿過堂中帷幔，躲在案桌下。誰也沒看到我，我卻看得清旁人。虢公問國事，我祖父一算，乃是凶兆。虢公不服。我祖父再算，仍是凶兆。”
“虢公愈怒，要換演算法。覆起歸藏易，亦兇。虢公怒極，請連山易。荊條自抽，我祖父皮開肉綻，背上臉上鮮血淋漓，虢公也好不到哪兒去。兩個人都奄奄一息了。”
“我祖父連荊條都險些抬不起來，改口說：卦象大吉。虢公也未究真假，厚賜了我祖父，便歸國去了。”
秦淵嗤笑道：“再不大吉，卜卦的人都被兇沒了。”他見史青眸光黯淡，疑她是思念老守藏令史，咳了一聲，“寡人問你話，你不答寡人，扯東扯西做什麼？”
史青道：“人不滿意卦象，才會一算再算。”秦淵憶及史青那日卜了一天的卦，眉峰攢起，神色冷下。他要質問，卻被史青抬指抵住了唇。
“靜心，”史青笑道，“我還沒說完。”
這還是這些天來史青頭一次對秦淵笑。秦淵受寵若驚，眸中劃過震顫。
史青問：“你給我卜的卦，又是怎樣的呢？”
秦淵道：“做寡人的王后。”
史青低低地笑，“我又何嘗不知？可是，你當真如此想嗎？”
秦淵沒有明說，史青也知道他意思何在。
無非是要史青留在咸陽宮。秦淵活著時，史青一心做好秦國王后。秦淵死後，任史青豢養面首還是弄權聽政，無人約束得住史青。
秦淵濃眉微皺，“你不信寡人？”
史青搖頭，“此一時，彼一時，我又豈知你不會變？我怎知你不會要我陪葬？”
秦淵：“寡人豈會讓你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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