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重啟,他慌忙鬆開手,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
密閉轎廂裡無邊的黑暗還殘留在感官深處,姜岐喃溫熱的手掌牢牢包裹著宋昀冰涼發顫的十指,指尖能清晰感受他骨骼下止不住的輕抖。方才他失控攥住她手腕、聲音裹著細碎哭腔說出那句“別離開”的模樣,完完整整刻進她心底,柔軟與心動交織在一起,填滿狹小的電梯空間。
她放輕呼吸,一遍一遍用溫和低沈的語調安撫他,拇指輕輕摩挲他泛涼的手背,一字一句重複“我不走,我一直在這裡”。宋昀埋著下頜,長睫死死闔起,整個人半靠在金屬轎廂壁上,所有對外的清冷堅硬盡數碎裂,只剩下無處躲藏的膽怯,唯有緊緊相扣的手,是他全部的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轎廂上方驟然傳來輕微的電流嗡鳴,死寂的黑暗裡驟然炸開一片刺目慘白的燈光。
供電驟然恢覆,電梯內所有照明全數亮起,光線太過突兀刺眼,姜岐喃下意識微微瞇起眼,而下一秒,身側的宋昀像是被滾燙烈火灼到一般,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他動作慌亂倉促,力道沒控制好,指尖擦過她掌心時帶起一陣輕微刺痛,隨即飛快收回,垂在身側死死蜷縮。不等姜岐喃開口說些什麼,他立刻側身轉過去,單薄的白色補習校服後背直直對著她,寬闊的肩膀繃得像拉緊的弓弦,僵硬到連細微的放鬆都做不到。
暖白燈光清晰勾勒出他背部緊繃的線條,烏黑柔軟的短髮下,兩隻耳尖徹底燒透,濃烈緋紅順著冷白肌膚一路蔓延至下頜,藏都藏不住。方才黑暗裡卸下所有防備、脆弱發抖的模樣,在光亮來臨的一瞬間,被他拼命藏了起來,又重新披上那層生人勿近的高冷外殼,只是慌亂的肢體動作,全然出賣了他心底的窘迫。
狹小轎廂不過兩三平米,兩人一背一立,距離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姜岐喃靜靜望著他緊繃單薄的後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相握時他冰涼的溫度,心底又軟又輕地泛起笑意,放得極輕的聲線打破密閉空間的安靜,輕聲提起黑暗裡他失控的模樣。
“剛剛停電的時候,你抓著我的手一直在抖,還說別讓我離開。”
話音落下,身前的脊背僵硬得更甚,宋昀微微偏了偏頭,卻始終不肯轉過來,後腦勺對著她,下頜輕輕搖晃,低聲僵硬地否認,語氣乾澀晦澀,連平日裡平穩清冷的聲線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沒有,你看錯了。”
他不肯承認,不肯直面自己暴露在她眼前的脆弱,可藏在黑髮下泛紅的耳根、緊繃到發僵的肩膀,全都騙不了人。
姜岐喃沒有步步緊逼,只是安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半張側過來的清冷臉頰上。他偷偷側過半張臉,只用眼角餘光悄悄往她這邊瞥了一眼,淺淡的眼底裹著一層濃重的羞赧與窘迫,視線相撞不過半秒,又飛快轉回去,死死盯著電梯金屬門倒映的自己,再也不肯回望。
電梯數字跳動至一樓,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樓道暖黃的燈光湧進轎廂。宋昀率先抬腳邁出電梯,刻意往外側挪了一大步,主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擺明了想要避開她。
可他走得極慢,步伐拖沓,每走兩三步就會下意識頓一下,餘光悄悄往後瞟,默默等著身後的姜岐喃跟上自己。
姜岐喃抱著懷裡厚厚一摞英語講義,緩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刻意疏遠卻又刻意放慢腳步等待的背影,桃花眼底盛滿溫柔細碎的光。
電梯斷電的短短幾分鐘,撕碎了他長久以來偽裝的高冷外殼,他嘴上拒不承認自己的膽怯,行動卻誠實地捨不得丟下她,哪怕刻意拉開距離,也會悄悄停下腳步,等她跟在身旁。
走出補習機構大門,傍晚晚風捲著微涼的潮氣拂過來,宋昀依舊走在前面半步,脊背不再像電梯裡那樣緊繃,只是始終沒有轉頭和她並肩,可步伐依舊緩慢,不曾丟下她獨自走遠。姜岐喃跟在他身後,一遍遍回想黑暗裡他攥緊自己、渾身發抖的模樣,心底篤定,這座只對外人冷漠的冰山,早已在她面前,悄悄卸下了第一層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