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撕給我的草稿紙
課間的喧鬧還在教室裡肆意翻湧，桌椅挪動的碰撞聲、少年少女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填滿了分班首日的所有空隙。窗外的梧桐葉被熱風吹得簌簌作響，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篩下來，落在課桌的木紋上，晃得人眼微微發暖。
蘇曉冉還在耳邊小聲打趣，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羨慕：“真的，我做夢都想跟學神做同桌，以後你就是我們圈子裡最有排面的人了。”
林知夏指尖攥著方才江敘白遞來的那疊草稿紙，紙張乾淨厚實，帶著淡淡的紙質清香，心底的悸動遲遲沒有平息。她微微偏頭，餘光小心翼翼掠過身側的少年。
江敘白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單手抵著下頜，目光安靜落在窗外。他的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鼻樑高挺，薄唇輕抿，周身是一種與世隔絕的清冷氣質。周遭的嬉笑打鬧彷彿都與他無關，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就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別亂說了。”林知夏輕輕拽了拽蘇曉冉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旁邊的人，也怕自己心底那點隱秘的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他只是順手幫忙而已。”
她嘴上刻意淡化這份特殊，可心裡卻清清楚楚記得方才的細節。他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敷衍的態度，只是安靜地撕紙、遞過來，動作乾脆又溫柔，是獨屬於內斂少年的善意。
蘇曉冉撇撇嘴，顯然不信，卻也體貼地不再繼續調侃，怕真的讓林知夏尷尬。她轉而聊起分班後的課程安排，嘰嘰喳喳的話語，稍稍緩解了林知夏緊繃的情緒。
很快，上課鈴聲急促響起，喧鬧的教室瞬間歸於安靜。
緊接著便是數學課。這是分班後的第二堂課，有了第一節課的磨合，老師講課節奏更快，完全沒有遷就新生的適應速度，拿著習題冊逐題精講，壓軸題的解題步驟層層巢狀，公式、推論、輔助線密密麻麻，飛速鋪滿整塊黑板。
林知夏的數學本就不算拔尖，面對高一銜接的重難點，瞬間有些跟不上節奏。她握著筆飛快抄寫板書，指尖不停滑動，可老師的步驟跳得極快，稍稍走神就會錯過關鍵推導步驟。
手裡握著江敘白贈予的草稿紙，她原本慌亂的心安穩了幾分，低頭試著跟著黑板上的步驟演算。可越算越亂，邏輯鏈條徹底斷裂，筆下的公式糾纏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字跡亂糟糟堆在紙上，完全找不出解題思路。
她微微蹙起眉，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無法落下。視線不由自主地偏移，悄悄落在身側少年的草稿紙上。
江敘白的書寫極其工整，字跡清雋利落，每一步演算都條理清晰、層層遞進，沒有一絲多餘的塗改。覆雜的數學公式在他筆下變得規整有序，重難點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同樣的題目，她寫得雜亂無章、漏洞百出，他卻解得從容沈穩、遊刃有餘。
林知夏心底暗自羨慕，又有些窘迫。兩人明明坐在同一張課桌旁，聽著同一堂課，天賦和差距卻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猶豫了很久，心裡反覆拉扯。想問，又不敢輕易開口。方才已經麻煩他借了草稿紙，現在再請教題目，未免太過冒昧，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笨拙，惹人厭煩？
心底的糾結翻來覆去，直到老師停下板書，讓大家自主消化習題、當堂覆盤解題步驟。教室裡瞬間響起沙沙的落筆聲，所有人都低頭埋頭演算，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響。
林知夏盯著自己一團亂的草稿，終究還是鼓起了勇氣。
她側過身，微微湊近一點，刻意放輕了呼吸，聲音細若蚊吟，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這道題，我有點看不懂，能不能麻煩你……稍微講一下？”
說完這句話，她立刻低下頭，耳尖瞬間泛起薄紅，手指緊張地攥住筆桿，連指尖都微微泛白。她已經做好了被敷衍、被冷淡拒絕的準備，畢竟所有人都說，江敘白性子冷，極少幫同學講題。
預想中的沉默和疏離沒有到來。
身側的少年聞聲微頓，原本垂著的眼眸輕輕抬了抬，淡淡看向她凌亂的草稿紙。他沒有絲毫不耐，只是輕輕將自己工整的草稿紙往她這邊挪了挪，剛好落在兩人課桌的中間位置。
“哪裡不懂？”
他終於開口。少年的聲音清冷乾淨，帶著少年獨有的澄澈質感，音量不高，恰好能讓她聽清，溫柔又剋制，完全沒有預想中的冷漠。
林知夏心頭一跳，猛地抬頭看向他。近距離對視的瞬間，她能清晰看見他纖長的睫毛，陽光落在上面，投下細碎的陰影，眼底是毫無波瀾的溫和，沒有輕視，沒有厭煩，只有純粹的平靜。
她定了定神，連忙指著草稿紙上卡住的推導步驟，小聲說道：“這裡，輔助線的邏輯，還有下一步的公式轉換，我沒跟上。”
江敘白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目光在紙面停留兩秒，隨即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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