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水的甜味
初夏悄然鋪展整座南城，褪去了春日溫潤，初盛的暑氣溫柔漫湧，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卻自帶獨屬於春夏交替之際的燥熱與鮮活。
連日的豔陽高懸天際，日光毒辣滾燙，將教學樓的外牆曬得發燙。連拂面的晚風都褪去了微涼，裹挾著沈甸甸的熱氣，鋪滿校園的每一處角落。南城一中的老梧桐枝葉繁茂，層層疊疊的綠意鋪滿校道，篩落細碎刺眼的光斑，落在來往學生的校服肩頭，晃得人眼底發暖。
午後第二節下課，是整日里最寬裕的一段課間休息。
緊繃了一整節課的班級瞬間鬆弛下來，壓抑的小聲喧譁層層疊疊湧起。頭頂的老舊吊扇勻速轉動，呼呼風聲不斷，卻吹不散教室裡凝滯的燥熱，反倒將熱風一遍遍掃在人身上，悶得人心頭髮沈。
全班大半人都熬不住這份悶熱，紛紛起身湧出教室透氣、買水。
蘇曉冉單手撐著下巴，癱在課桌上，滿臉懨懨的燥熱，轉頭看向身旁安靜刷題的林知夏，語氣慵懶又無奈：“救命，這天也太熱了，再待下去我要化在教室裡了。知夏，走，去小賣部吹空調！”
林知夏筆尖微頓，抬眸望向窗外刺眼的日光，輕輕搖了搖頭：“不去了，太曬了，我想把這道數學題寫完。”
她性子沈靜，哪怕初夏悶熱纏身，也始終安穩坐定，沈心撲在習題上。高中課業漸入關鍵階段，難度陡增，各科覆習、刷題任務接踵而至，每一段課間休息都尤為珍貴，她從不願輕易浪費。
“你真是卷王本人。”蘇曉冉無奈撇嘴，也不勉強她，“那我跟前面許佳佳他們去買水，給你帶一瓶？”
“不用啦，我等下自己去。”林知夏淺笑回絕。
蘇曉冉點點頭，隨手抓過桌邊的零錢，起身匯入湧動的人流。前排的周航早已收拾好等著許佳佳，兩人並肩說說笑笑，一路打鬧著走出教室，少年少女的鮮活甜蜜，在燥熱的夏日裡格外耀眼。
班裡瞬間空了大半，喧鬧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幾個安靜刷題的人，以及靠後位置扎堆閒聊的男生。
陳宇恆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側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刷題的江敘白，挑眉調侃：“別學了學神，再學腦子要僵了。走，小賣部吹風，買瓶冰水降降溫。”
江敘白視線依舊落在習題冊上，字跡工整，演算清晰，聞言只是淡淡應聲：“你去。”
“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陳宇恆不死心，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全班都跑光了，你擱這兒苦修呢？難得休息一會兒，放鬆一下。”
江敘白終於抬眸，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側端坐的少女。
林知夏垂著長睫，認真盯著卷面，鼻尖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額前的碎髮被熱氣濡溼，軟軟貼在肌膚上，看著格外悶熱難耐。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動。
下一秒，他合上習題冊，起身拎過桌角的零錢，淡淡開口：“走吧。”
陳宇恆瞬間得逞，笑得眉眼彎彎：“我就說你不可能真坐得住。”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走廊人流擁擠，三三兩兩的學生打鬧說笑，燥熱的空氣裡滿是少年鮮活的氣息。
小賣部人滿為患，空調冷風呼呼吹出，瞬間驅散一身燥熱。冰櫃裡擺滿各式各樣的汽水、冷飲，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靜靜立在角落，是整個夏天最經典的味道。
陳宇恆熟練拿了一瓶冰可樂，轉頭看向駐足在冰櫃前的江敘白，隨口問道：“你喝什麼？老樣子礦泉水？”
以往無論春夏秋冬，江敘白從來只喝白水，從不碰碳酸飲料，清淡剋制，像他清冷寡言的性子。
可這一次，江敘白目光落在那排橘子汽水上，語氣平淡無波：“兩瓶橘子汽水。”
陳宇恆微微一怔，隨即瞬間瞭然，眼底閃過戲謔的笑意，故意拖長語調：“哦——兩瓶。”
他太懂自家兄弟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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