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會隔著人群對視
深冬的南城浸在微涼的風裡，年末的氣息鋪滿整座校園。高二上學期走到尾聲，期末備考的緊繃節奏暫時放緩，取而代之的是元旦晚會的熱鬧與鮮活。連日陰冷的天氣終於放晴，冬日的暖陽淺淺落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映得整間教室亮堂又溫暖，一掃連日刷題積攢的沈悶與疲憊。
為了迎接元旦晚會，班級早早停止了晚自習，全班同學一起動手佈置教室。彩色氣球繞滿黑板邊緣，細碎的金粉彩帶橫跨天花板，窗邊掛著小巧的紅燈籠，桌椅全部靠牆整齊搬開，中間空出一大片寬敞的空地，留給節目表演和遊戲互動。平日裡滿是試卷與粉筆字的教室，徹底褪去了學業的緊繃感，變得鮮活、熱鬧、年味十足。
下課鈴聲落下的瞬間，喧鬧徹底炸開。
沒有人再低頭刷題，沒有人再計較錯題分數，少年少女們卸下整日的疲憊，說笑、打鬧、幫忙佈置場地，細碎的笑語此起彼伏，填滿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臨近年末的鬆弛感，裹挾著冬日溫柔的暖意，溫柔治癒。
林知夏站在窗邊，幫蘇曉冉扶著綵帶邊角，指尖輕輕整理褶皺。晚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深冬的涼意，吹動她垂在肩頭的碎髮。她眉眼溫順，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看著身邊熱鬧忙碌的人群，心底一片柔軟。
這是高二最放鬆的一個夜晚，不用追趕進度，不用焦慮成績，不用剋制心緒，只需要純粹享受屬於少年的熱鬧歡愉。
人群另一側，江敘白正和陳宇恆等人擺放桌椅。
少年穿著乾淨的冬季校服，拉鍊拉得規整，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燈光落在他清冷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裡刷題時凌厲的眉眼，褪去了幾分疏離感，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鮮活氣息。他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做事，動作利落沈穩，默默幫身邊同學搭把手，低調卻格外惹眼。
晚會正式開始時，教室裡座無虛席。
所有人隨意圍坐，擠擠挨挨坐滿整個教室。舞臺中央的燈光明亮耀眼，唱歌、小品、相聲輪番上場，掌聲、歡呼聲、笑鬧聲層層疊疊，喧囂滾燙，幾乎要掀翻屋頂。熱鬧充盈眼底，暖意包裹周身，是屬於高二最盛大、最鮮活的集體夜晚。
林知夏和蘇曉冉擠在人群偏左的位置，身邊全是說笑打鬧的同學。目光看似落在舞臺熱鬧的節目上，心思卻輕飄飄的，沒有徹底落腳。
不知從何時起，身處喧囂人海時，她總會下意識下意識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她不動聲色地微微抬眸，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
滿教室都是晃動的腦袋、嬉笑的側臉、熱鬧的身影，人群擁擠、人聲嘈雜，視線被無數身影阻隔、割裂、遮擋。可就在這片密密麻麻的人海里，她一眼就鎖定了斜後方的那個少年。
江敘白坐在人群右側後方，微微靠著牆壁，姿態鬆弛卻依舊剋制。
他沒有像身邊男生那樣肆意說笑、起鬨打鬧，只是安靜坐著，目光淡淡落在舞臺方向，神色平靜淡然，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自帶一方清冷氣場。
隔著數十個人的距離，隔著喧鬧洶湧的人潮，隔著明明滅滅的暖黃燈光，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相撞。
沒有預兆，沒有鋪墊，精準落定。
周遭所有的喧鬧、掌聲、笑鬧聲，在對視的瞬間驟然虛化、遠去、靜音。滿室璀璨的燈火、熱鬧的人群、精彩的節目，盡數淪為模糊的背景。
此時此刻，偌大喧囂的教室裡，他們的眼裡，只剩下彼此。
林知夏的心跳輕輕一顫，緩慢卻清晰地漏了半拍。
她坐在喧鬧人群裡，周身盡是熱鬧煙火，心底卻瞬間安靜下來。隔著層層人海，少年的眉眼依舊清晰分明，清冷溫柔，直直撞進她的眼底，落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沒有慌亂躲閃，沒有倉促移開目光，只是安靜地、穩穩地望著他。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心動、無人知曉的惦念，還有喧囂時光裡獨一份的專注。
江敘白亦是如此。
原本散漫無神的目光驟然定格，清冷的眼眸裡落進了人群那頭的少女。他看過舞臺喧鬧的節目，看過身邊起鬨的人群，看過滿室燈火璀璨，卻唯獨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心緒徹底沈靜，眼底泛起細碎溫柔的漣漪。
明明隔了遙遠的距離，隔了滿室人海，卻像是近在咫尺，彼此的情緒精準共鳴。
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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