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獨自撐傘回家
深秋的天氣總是翻臉無情。
下午放學前還是暗沈的陰天,不過短短十幾分鍾,窗外驟然狂風大作,烏雲壓滿整片天際,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砸落下來,狠狠打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一場猝不及防的深秋暴雨,席捲了整座南城。
沈悶的雨聲蓋過了教室的翻書聲,灰濛濛的天色讓教室光線昏暗壓抑,恰好襯得每個人心底的情緒都沈甸甸的。
林知夏盯著桌面上鮮紅刺眼的數學分數,失神了一整個下午。
模考崩盤的失落、無人問津的委屈、親眼目睹他溫柔待人的心寒,層層疊疊堵在胸腔,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全程低垂著眼簾,沒有抬頭,沒有說話,任由周遭同學喧鬧說笑,自己獨自困在冰冷的情緒裡。
放學鈴聲響起時,班裡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收拾書包,望著窗外滂沱大雨,紛紛抱怨天氣糟糕,糾結著沒有帶傘,互相邀約結伴撐傘、結伴打車。喧鬧的人聲四起,暖意融融,襯得獨坐座位的林知夏愈發孤單。
她緩緩回過神,麻木地收拾著桌上的書本,動作緩慢又無力。
她帶了傘。
一把黑色的摺疊傘,安安靜靜躺在書包側袋裡,是去年秋天,江敘白順手落在她這裡的那一把。
整整一年,她小心翼翼收著,從未弄丟,也從未捨得歸還。像是偷偷攥著一份過期的溫柔,自欺欺人地留住一點從前的暖意。
視線不自覺飄向身側。
江敘白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此刻他正微微側頭,聽著溫瑤和他討論明天的集訓內容,兩人低聲交談,語氣平和默契,彷彿窗外傾盆的暴雨、教室裡的喧鬧,都與他們無關。
他從頭到尾,沒有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
從前下雨,他永遠是第一個轉頭看向她的人。
會確認她有沒有帶傘,會自然地背起她的書包,會撐著傘偏過大半傘面罩著她,任由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溼,慢悠悠陪她走過長長的老街。
那些雨天的溫柔,真實又滾燙,清晰地刻在她的記憶裡。
可現在,他的溫柔、耐心、留意,全都給了別人。
林知夏收回目光,壓下眼底的酸澀,背起書包,撐開那把舊傘,沉默地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全是結伴同行的同學,歡聲笑語驅散了雨夜的沈悶。唯獨她一人,孤身一人,步履匆匆,逃離般穿過人群。
走出教學樓的瞬間,凜冽的風雨迎面撲來,寒意浸透衣衫,吹得她渾身發涼。雨點密集落下,砸在傘面上,發出沈悶厚重的聲響,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也隔絕了她所有殘存的念想。
她沒有選擇寬闊平坦的大馬路,而是下意識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老街。
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沖刷得發亮,老舊的屋簷、斑駁的牆壁、街邊熟悉的小店,一切都和去年一模一樣。
唯獨身邊,空無一人。
去年也是這樣的深秋暴雨。
也是這條溼漉漉的老街,也是這把黑色的雨傘。那時的兩人並肩慢行,擠在一方小小的傘下,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江敘白怕她淋溼,手臂穩穩撐著傘,傘面堅定不移地偏向她這邊,半邊白襯衫淋得透溼,卻半點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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