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說出口的告白
夜色浸滿南城，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鋪滿地磚，將整條老街暈染得溫柔綿長。
班級聚餐的熱鬧徹底落幕，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散去，喧鬧的說笑聲漸漸被晚風沖淡。有人結伴去買街邊夜宵，有人並肩慢悠悠散步消食，還有住得近的同學早已拐進巷口歸家。白日的燥熱徹底褪去，初夏的夜晚溫柔得恰到好處，不涼不燥，晚風裹挾著街邊草木與晚風的清甜，拂過人的眉眼，消解了所有殘留的浮躁。
人群漸漸四散開來，原本浩浩蕩蕩的隊伍，短短片刻便散得七零八落。
蘇曉冉被隔壁班的朋友叫住，隔著老遠朝林知夏揮手：“知夏！我先跟她們走啦，明天學校見！”
“好，路上小心。”林知夏輕輕抬手回應。
陳宇恆、周航和幾個男生勾著肩膀，吵吵鬧鬧往籃球場的方向走，打算趁著夜色再打半小時球。陳宇恆臨走前，特意回頭看了一眼並肩而立的兩人，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揚了揚下巴，便轉身匯入人群，刻意給他們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不過須臾，喧鬧盡散。
長長的老街之上，最後只剩下林知夏和江敘白兩個人。
整條街安安靜靜，沒有同學的打趣起鬨，沒有旁人的目光窺探，沒有老師家長的規矩束縛，也沒有課桌黑板的學業桎梏。
只有路燈、晚風、樹影，和獨處的他們。
這是分班鄰座以來，他們為數不多、真正意義上的獨處時刻。
林知夏指尖輕輕攥著書包肩帶，腳步下意識放得很慢。晚風拂動她的髮梢，也吹亂了心底的一池春水。方才飯桌上他不動聲色的溫柔，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他記得她不吃青椒，默默替她剔除所有不喜，無聲偏袒，句句剋制。
這份藏在細碎細節裡的愛意，比任何直白的情話都更動人，也更磨人。
江敘白亦放慢了腳步，自然而然貼合著她的步調，不遠不近，並肩前行。
少年身姿挺拔，白色校服被晚風輕輕吹得微微鼓起，眉眼褪去了平日刷題時的清冷凌厲，多了幾分夜色溫柔的鬆弛。路燈的光影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他所有的稜角，溫柔得讓人心動。
一路無話，卻半點不尷尬。
靜謐的晚風填補了所有沉默的空隙，兩人步調一致，呼吸相聞，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溫熱繾綣，悄悄蔓延著獨屬於二人的曖昧氛圍。
走到老街中段，兩旁的梧桐樹愈發繁茂，枝葉交錯纏繞，遮住大半路燈，投下斑駁晃動的樹影，將方寸天地襯得格外私密。整條老街空空蕩蕩，再無行人，是最適合傾訴心事、最適合捅破窗戶紙的完美時刻。
心動攢了一整個盛夏，偏愛藏了無數個日夜，無數次隱忍、剋制、偷偷惦記，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堵在心頭。
林知夏的心跳慢慢變快，輕輕撞擊著胸腔。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少年，眼底盛著路燈細碎的微光，藏著小心翼翼的歡喜與忐忑。喉間微微發緊，有無數句話想要問出口。
想問他，是不是真的事事把她放在心上。
想問他，那些獨一份的溫柔與偏袒，是不是隻給她一人。
想問他，那些無數個心動的瞬間，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偷偷心動、悄悄淪陷。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想要開口，想要坦白自己藏了許久的心意。
只要她開口，只要她往前邁一步，這層橫亙在兩人之間許久的薄紗，便能徹底捅破。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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