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壓力來了
九月秋風掠過南城一中，吹走夏末殘留的暖意，也徹底終結了高二一整個盛夏的溫柔時光。
正式踏入高三學年，撲面而來的緊迫感壓在每一位學生肩頭。往日還留有喘息空隙的學習節奏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的周測、月考、模擬考試，一沓沓印刷整齊的試卷源源不斷分發下來，層層疊疊堆砌在課桌邊緣，幾乎要擋住視線。
教室前方牆壁，紅色的高考倒計時數字一日日遞減，像一根緊繃的弦，時時刻刻提醒著所有人僅剩的備考時光。班主任不再允許課間肆意閒談，反覆強調一分一釐的重要性，就連十分鐘課間休息，大多數人也選擇埋首整理錯題，走廊再也沒有往日成群結伴說笑的景象。
林知夏和江敘白依舊是鄰座。
物理距離不過幾十釐米，可屬於他們的獨處時光，卻被擠壓得所剩無幾。
高二時，他們可以藉著課間小聲閒聊，可以晚自習趁著老師不在，有片刻無聲的對視，放學還能偶然結伴走過一段老街。如今每日被習題裹挾，白天大半時間沈浸在刷題當中，各自埋頭演算，很少再有多餘交談。偶爾想要開口，目光瞥見眼前堆積如山的試卷，又默默將話語咽回腹中。
往日那些隱秘又細碎的默契，正在一點點淡化。
抽屜裡不再有準時出現的早餐，筆袋旁不會再靜靜躺著橘子糖，沒有無意觸碰後慌亂的躲閃，也沒有晚風裡遙遙相望的繾綣。不是心意消散，是兩人不約而同選擇把所有情緒暫時封存，優先奔赴擺在眼前的高考。
放學時間也大幅延後，增加了晚間延時自習。從前同步走出校門的機會越來越少，林知夏常常要留在教室訂正試卷，江敘白偶爾需要留在辦公室和老師探討難題，走出校園時天色早已徹底沈落，再也難以偶遇，並肩漫步老街。
家庭施加的壓力，更是層層加碼。
林母察覺到高三形勢緊迫，平日裡時常和林知夏談心，反覆叮囑她收起雜念，全身心投入學習。每當看見女兒發呆走神，都會溫和卻堅定地提醒，不要被無關的人和事擾亂心神。林知夏默默聽著，心底沈甸甸的，不敢再有多餘幻想。她清楚家人寄予的厚望，也明白高考對自己的意義，只能不斷逼迫自己靜下心。
江敘白家中亦是如此。江父向來嚴苛，高三之後管束愈發嚴格，時常和他談論未來院校與專業，告誡他應當摒棄一切分心的情緒，專注成績。少年骨子裡本就剋制，來自家庭的壓力，讓他更加不願意流露心底的情緒，神情一日比一日沈靜冷淡。
周遭環境的壓抑，慢慢浸透靠窗的這片角落。
偶爾短暫的交流，僅僅侷限於習題解法、考試範圍，簡單直白，不帶任何多餘情緒。沒有試探，沒有關心，只剩下純粹的同桌互助。
一次周測結束，教室裡瀰漫著考完試特有的疲憊。蘇曉冉趁著課間，悄悄側過頭看向林知夏，壓低聲音感慨。
“感覺一下子變得好壓抑，大家都繃著一根弦。連你和江敘白，幾乎很少說話了。”
林知夏指尖摩挲著試卷邊緣，輕輕嘆了口氣：“高三沒有多餘精力，大家都一樣。”
話雖如此，心底還是漫開淡淡的悵然。她時常會懷念高二那些傍晚，晚風穿過窗戶，兩人無需言語，就能讀懂彼此的心思。可那樣輕鬆自在的日子，彷彿距離此刻無比遙遠。
前排的周航與許佳佳同樣收斂了所有甜蜜。曾經坦蕩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只在討論題目時簡單交談，不再有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親暱。整個班級彷彿達成一種無聲的共識，所有少年心事，都要為高考讓路。
後排，陳宇恆做完一道大題，轉頭看向身旁沉默刷題的江敘白。
“最近壓力很大？”
江敘白筆尖短暫停頓，淡淡應聲：“還好。”
“別把弦繃太緊。” 陳宇恆頓了頓，目光下意識掃過林知夏的方向，“你們兩個，現在幾乎零交流，真打算整整一年就這樣？”
江敘白垂眸看向紙上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沉默許久。
“先考完高考再說。”
依舊是這套說辭。他依舊固執地等待一個所謂合適的時機，認定只要熬過高三，一切就能回到從前。他以為短暫的疏遠只是暫時妥協，卻沒有察覺，持續不斷的距離感，正在悄悄在兩人之間生出看不見的縫隙。
林知夏偶然抬頭，恰好對上江敘白的視線。僅僅一瞬，兩人又不約而同移開目光，各自重新看向習題。沒有停留，沒有淺笑，只剩下無言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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