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毫無交集
年末的寒風掠過南城，帶走了深秋最後的餘溫，也迎來了高三這一年唯一一場班級集體歡慶。
元旦將至，學校暫停了晚自習與晚練，允許各班自行舉辦小型聯歡活動。緊繃了一整個學期的高三氛圍終於稍稍鬆動，樓道里隨處能聽見各班的歡笑與喧鬧，氣球、綵帶、彩燈鋪滿教室，沖淡了題海堆積的壓抑，滿是少年鮮活的氣息。
三班的教室被同學們精心佈置一新。窗戶貼著喜慶的窗花，天花板掛著彩色拉花，課桌盡數靠牆整齊堆疊，中間空出寬敞的活動區域。零食、糖果、飲料擺滿兩張長桌，暖黃的燈光落在每個人臉上，熱鬧滾燙，暖意融融。
全班同學難得卸下備考壓力，圍坐在一起說笑、玩遊戲、互送小禮物，氣氛熱烈又溫馨。
這般熱鬧的集體時刻，本該是拉近同窗情誼的契機，可落在林知夏和江敘白身上，只剩極致的疏離。
自高二文理分班相識、被迫同桌相伴至今，兩年的朝夕相處，他們早已熟悉彼此所有模樣。見過對方鬆弛溫柔的模樣，見過彼此刷題努力的模樣，也見過鬧彆扭冷戰彆扭的模樣。只是沒人料到，走到高三這年，他們會淪為班裡最熟悉的陌生人。
活動開始前，同學們自由落座，三三兩兩湊成小團體。所有人都在輕鬆說笑，只有兩人默契避開了彼此的所有方位。
林知夏跟著蘇曉冉坐在左側靠牆的位置，安靜縮在角落。她手裡捏著一顆水果糖，卻沒有半點甜味。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笑聲、遊戲起鬨聲、歌聲，熱鬧包裹著整間教室，卻半點落不到她心底。
她刻意低著頭，偶爾抬眼，目光也只落在喧鬧的人群身上，絕不往右側多看一眼。
她清楚江敘白的位置。
他坐在教室最右側，和陳宇恆幾人湊在一起，身姿清冷，眉眼淡然。沒有刻意合群說笑，卻也安穩融入男生的氛圍裡，不再是隻圍著她、只遷就她的少年模樣。
從前分班初識，兩人拘謹陌生，慢慢磨合出獨屬於同桌的默契。那時哪怕小吵小鬧，從不會這般徹底疏離。哪怕冷戰彆扭，也會忍不住偷偷關注，忍不住心軟妥協。
可現在，所有柔軟的餘地，都被一次次誤會、一次次自尊拉扯消磨乾淨。
聯歡遊戲環節，全班打亂座位自由組隊，抽籤互動、趣味答題，幾乎所有人都隨機湊到了新的搭檔，唯獨他們，自始至終完美錯開。
好幾次班級集體換位、自由組隊的間隙，命運悄悄遞來和解的契機，只要任意一人抬頭、轉身、主動一句寒暄，就能打破這漫長的死寂。
可林知夏避開了，江敘白也沉默退讓。
他守著少年刻入骨髓的驕傲，牢記父親的教誨，不肯低頭、不肯示弱、不肯主動討好。既然她滿心芥蒂、刻意疏遠，那他便坦然接受這份陌生，絕不自討沒趣。
偶爾人群喧鬧擁擠，有人穿梭在兩人中間，徹底隔絕了彼此的視線。即便偶爾餘光無意相撞，兩人也會瞬間收回目光，神色平淡，無波無瀾，像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同學。
曾經獨一無二的特殊對待，徹底消失殆盡。
中途溫瑤過來和大家閒聊互動，從容大方，和班裡同學相處融洽，偶爾和江敘白簡單聊兩句競賽備考的進度，語氣平和自然，只是正常的同窗交流。
林知夏靜靜看著，心底早已沒有最初尖銳的酸澀，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蕪。
她累了。
不想猜忌、不想內耗、不想再為一段不肯低頭、不肯和解的關係反覆難過。她只想安安靜靜熬過這段高三時光，奔赴屬於自己的前程，不再被情緒拉扯。
整場元旦聯歡，兩個小時的熱鬧歡聚，無數次擦肩、無數次同框、無數次可以開口的瞬間。
林知夏和江敘白，沒有一句對話，沒有一次對視，沒有半點交集。
曾經全班最默契、最般配、最讓人羨慕的同桌，如今成了整場聚會里，最遙遠的兩個人。
活動尾聲，同學們紛紛交換新年祝福、互寫賀卡、約定來年一起上岸。細碎溫柔的期許鋪滿教室，所有人都在奔赴更好的未來，唯獨他們，在原地徹底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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