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冉時常提起江敘白
入秋之後，林知夏漸漸褪去了初入大學的生疏與侷促。新的課程、新的人際、新的生活軌跡，一點點填滿她的日常，日子過得安靜且規律，旁人看來，她早已徹底走出高三那段跌宕懵懂的舊時光，坦然奔赴嶄新的人生旅途。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始終留著一處空白。那裡藏著一段不敢輕易觸碰的過往，藏著一個遙遙相望的人。平日裡這片角落被學業與瑣事層層遮蓋，看似平靜無波，可只要有半點風吹草動，積攢已久的平靜便會瞬間傾覆。
蘇曉冉是唯一能輕易撬動她這份平靜的人。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依舊保持著無話不談的默契，每晚的睡前語音，成了彼此疲憊生活裡最溫暖的慰藉。性格外向的蘇曉冉總能掌握各路同窗的最新動態，大大小小的趣事、每個人的近況變化，都會一一分享給林知夏。
而近來，蘇曉冉的閒談裡，總繞不開一個名字——江敘白。
或許是舊日同窗大多分散各地，各自開啟新生活，回望過往的感慨愈發濃烈。蘇曉冉總能從朋友圈、班級群的零碎動態裡捕捉到他的訊息，隨口提起的隻言片語，像一根細軟卻鋒利的刺，輕輕劃破林知夏刻意維持的淡然，精準刺中她深藏心底的執念與遺憾。
這天傍晚，暮色溫柔，晚風穿過宿舍樓的窗縫，帶來秋日獨有的清爽。兩人吃完晚飯，照舊躺在床上通語音，聽筒裡傳來蘇曉冉指尖滑動手機螢幕的細碎聲響，伴著她滿是唏噓的語調，緩緩開口。
“真的不得不感慨，我們大家都變了好多，但又好像一點沒變。”蘇曉冉緩緩開口，“周航和許佳佳依舊黏在一起，同城上學太幸福了，國慶直接雙向奔赴約會，從高三甜到大學，妥妥的青春圓滿範本。”
她笑著打趣完，又接著說道：“還有溫瑤，也太優秀了吧，剛入學一個多月就拿下校級學科競賽獎項，專業課成績穩居專業前列，果然學霸不管到什麼環境，都永遠拔尖。”
林知夏靜靜聽著閨蜜的絮叨，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輕聲應和。聽著昔日同窗一個個穩步成長、奔赴圓滿，心底滿是平和的悵然。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和青春好好告別，擁抱嶄新的人生，只有她還停留在舊時光裡，偷偷回望，不肯釋懷。
話音稍頓，蘇曉冉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惋惜，自然而然提起了那個名字。
“對了，我剛剛刷到陳宇恆的朋友圈，他週末要去找江敘白打球聚餐。”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林知夏翻書的指尖驟然一僵，心底瞬間泛起層層漣漪，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蘇曉冉絲毫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自顧自繼續說著：“他們倆也太鐵了，高中形影不離，大學還在同一個城市，隔得又近，隨時都能碰面。不像我們，雖然不算太遠，但也不能說見就見。”
她唏噓兩聲，忍不住追憶起高中往事，字句間滿是意難平：“說真的，我每次看到江敘白的訊息，都會想起你們高二的時候。那時候多好啊，你們兩個同桌，成績穩居前列，性格互補，默契度全班第一，刷題、考試、放學走路，永遠並肩同行。那時候誰不羨慕你們，都以為你們最後肯定是全班最圓滿的一對。”
這些話，蘇曉冉從前很少直白提起。大抵是時隔經年，年少的悸動慢慢沈澱，遺憾愈發清晰，才敢坦然訴說。
林知夏沉默著，沒有接話。喉嚨微微發緊，心底被塵封的細碎過往，被這幾句話盡數掀開。
她也記得。記得高二無拘無束的並肩，記得課桌相挨的溫柔，記得晚風老街的閒聊，記得他悄悄遞來的橘子糖，記得草稿紙上工整的解題步驟。那些溫柔太過真切，太過滾燙，哪怕時隔一年多，依舊清晰得彷彿昨日。
“我一直想不通。”蘇曉冉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無奈，“明明你們曾經那麼好，明明彼此都在意，怎麼就硬生生走到了零交流的地步？高三那點誤會、那點倔強，真的值得你們錯過一整個青春嗎？”
林知夏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值得嗎？她也無數次問過自己。
答案從來都是不值得。可年少的驕傲與倔強，是最無解的死局。兩個同樣嘴硬、同樣隱忍、同樣不肯低頭的人，終究親手推開了彼此，讓所有偏愛與默契，盡數歸零。
“前幾天我還在班級群看到有人閒聊，說江敘白在北方大學依舊很受歡迎，性格清冷但待人溫和，專業課成績斷層領先，老師同學都很認可他。”蘇曉冉繼續輕聲說道，“他真的一直很優秀，從來沒有停下過腳步。”
林知夏靜靜聽著，心口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澀。
她知道的。他從來都是這樣，清醒自律，沈穩堅定，永遠奔赴前路，不會被情緒內耗，不會為過往停留。哪怕深陷高三的拉扯與冷戰，他依舊能穩住心態，拿下優異成績，奔赴頂尖學府。如今遠離南城的所有紛擾，他自然活得坦蕩又順遂。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好可惜。”蘇曉冉輕嘆一聲，語氣滿是真心的惋惜，“知夏，要是當初你們有一個人願意低頭，哪怕就一次，結局絕對不是現在這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隔著千里山海，連一句問候都顯得多餘。”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林知夏所有的遺憾。
無數個深夜，她也無數次假想過如果。如果當初她少一點倔強，他少一點驕傲，如果他們勇敢跨過隔閡，解開誤會，是不是如今也能像周航和許佳佳一樣，歲歲相伴，雙向奔赴，共享大學的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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