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江敘白的性子。成年後的他愈發沈穩剋制,待人溫柔體面,面對舊日同窗,必然會分寸得當、坦蕩疏離。
可恰恰是這份體面,最讓她心酸。
體面代表著徹底釋懷,代表著徹底翻篇,代表著她耿耿於懷七年的心事,於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南城另一端的酒店裡,江敘白也結束了忙碌的休整。
他今日專程從北方趕回南城,褪去職場正裝,一身簡約休閒穿搭,眉眼沈穩清冷,褪去少年青澀,多了成年男人的溫潤內斂。七年時光,把當年執拗孤傲的少年,打磨得溫柔又剋制。
陳宇恆坐在一旁,看著他看似平靜、實則心緒不寧的模樣,無奈輕笑:“你今晚也睡不著吧?”
江敘白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波瀾,坦然承認:“有點。”
他看似平靜淡然,心底同樣藏著忐忑。
他也怕尷尬,怕相見無言,怕時隔七年的重逢只剩生疏客套,怕當年滿心滿眼的少女,早已徹底放下過往,對他只剩淡然陌路。
七年沉默,七年觀望,他們都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惦念了歲歲年年。
只是成年人的心事,早已學會深藏心底,不外露、不張揚、不勉強。
次日清晨,聚會如期而至。
南城的天氣格外溫柔,晴空萬里,晚風和煦,一如七年前無數個放學的黃昏。
林知夏早起反覆挑選穿搭,褪去日常職場的幹練嚴肅,選了一身簡約溫柔的衣裙,妝容清淡乾淨,得體又溫柔。她對著鏡子反覆整理許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坦蕩、毫無波瀾。
蘇曉冉坐在一旁看著她,輕聲感慨:“你其實不用這麼緊張,你很好看,也早就放下了,不是嗎?”
林知夏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是啊,早就放下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謂的放下,都是自我欺騙的偽裝。真到了即將相見的時刻,所有的偽裝都會轟然崩塌,所有的想念與遺憾,都會洶湧重來。
出門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致的煎熬。
期待是真的。期待看見七年之後的他,期待看看那個影響了她整個青春的少年,如今安穩順遂、歲月無恙。
畏懼也是真的。畏懼生疏的對視,畏懼客套的寒暄,畏懼兩人徹底淪為普通同窗的陌生距離,畏懼所有年少溫柔,最終只剩物是人非。
車子緩緩駛向聚餐的私房酒樓,沿途路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校區、熟悉的老街。
風景依舊,故人將見。
林知夏坐在車座上,指尖微微收緊,心跳紛亂不止。
她躲了七年的人,終於要再見了。
七年遙遙相望,七年默默惦念,七年零交集的遺憾,終將在今日,迎來一場盛大又侷促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