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薛讓之沒有再看她,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疲憊:“來人,把小姐帶下去,禁足。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院門一步。”
薛明珠被人帶走了。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薛讓之一聲長長的嘆息。
訊息傳到梁燁耳中時,他已抵達京營,正翻身下馬。他將韁繩甩給一旁的親兵趙桓,嘴角彎了一下:“還算他薛家有點眼色。”
什麼東西,也敢弄到安安面前去?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肩膀,鎧甲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肩胛處傳來一陣隱隱的痠痛,他低頭看了一眼,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昨天逗安安逗得有點狠了。
趙桓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梁爍已死。這個訊息,是否需要上報?”
梁燁的手指在腰間的佩劍上輕輕敲了兩下,沉吟了片刻,道:“蘇宴養著那個殘廢那麼長時間,也算是盡力了。先把訊息壓著吧。”他頓了頓,“當初的事情,都處理乾淨了吧?”
趙恆點點頭。
他站在營地中央,眼神沉了下去。當初他遇險的訊息傳入宮中,他正處於昏迷不醒,還沒來得及派人傳信回去。安安便透過自己的手下人,得到了訊息。當初安安也派人試探過,被他身邊的人暗中攔下。
後來的事情,他是在醒來後才知道的。安安得知訊息之後,徹底爆發了,把梁爍處理了。只是有些手腳沒有處理乾淨,留下了把柄。他只能找到薛讓之面前,把剩下的把柄料理乾淨。這份人情從那天起就扎進了骨頭裡,後來為了把薛家徹底綁上自己的船,他開出了皇后之位的價碼。
天下最大的功勞莫過於從龍之功,站在他這邊的官員每一個都在等著分那杯羹。對於一路以來死心塌地追隨他的朝臣部下,他不會虧待。人心利弊、人情虧欠、朝堂站隊,他盡數記在心底。
他收回思緒:“老四那邊,最近怎麼樣了?”
身後的幕僚沈謙之頓了一息,遲疑道:“四殿下最近……沒有什麼動靜。只是他此前支援的官員,近來要麼被貶謫,要麼被罷黜,幾乎折損殆盡。但四殿下本人並未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上折申辯,安分得有些不尋常。”
梁燁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動靜,才是最奇怪的。以梁珵的性格,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不反擊。他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在憋著什麼大招。
趙恆看了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不過他最近和李貴妃有些交往,但不多。”
梁燁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趙桓,目光微沉:“老四和李貴妃?”
趙桓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是。屬下查到的次數不多,前後不過三四回,且都是在公開場合。一次是宴席上說了幾句話,一次是在御花園偶遇,還有一次是四殿下以‘問安’的名義去了永壽宮,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表面上看,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梁燁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營地中央,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肩頭的甲片上,泛著冷冽的光。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李懷瑾……”他咀嚼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棄,“要不是父皇還在,我早就把她殺了。背主的東西。”
趙桓垂著頭,不敢接話。他跟了梁燁這麼久,深知這位殿下平日裡待人隨和,極少動怒,可一旦觸及那個人的名字,他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龍,隨時可能噴出火來。
梁燁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現在怎麼樣?”
趙桓知道他問的是李懷瑾,如實答道:“自從您往宮裡送了那幾位姑娘之後,陛下的心思就再沒放在她身上過。如今她在宮裡的處境……不太好。之前得罪過的人,都在找機會踩她一腳。據永壽宮的眼線回報,她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陛下的面了。”
梁燁冷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麼。那是她自找的。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手伸到安安身上。他只是往宮裡送了幾個人而已,甚至沒有親自動手對付她。自然有人替他做這件事。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尤其是對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摔下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