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M國的初秋，總是裹著一層綿綿細雨。
邵懷清搬來這座小城獨居已有小半年。
曾經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愛恨，停在記憶裡只剩一層淺淺的鈍痛，像初秋這場不會停的雨。
房東陳奶奶是個很自來熟的華裔老人，她就住在樓下，常常喊他下樓吃飯。
吃過飯，陳奶奶搬著小竹椅坐在窗邊。
聲音清淡溫和，“懷清，城郊有家華人福利院，前段時間來支教的老師離開了，你想去裡面幫幫忙嗎？”
“我看你日日悶在家裡，人會越悶越垮。你心思軟、性子穩，適合去陪陪那些孩子，不用做多的，只需要教教他們寫字畫畫就行了。”
邵懷清指尖輕輕收緊。
孩子兩個字，是他心底不敢觸碰的一道疤。
這半年，他時常會做夢，夢裡軒軒被狼犬撕咬著，一直目眥欲裂地哭著問，“爸爸，你為什麼不來救我？軒軒好疼。”
他從噩夢中驚醒，才發現淚水打溼了枕頭。
邵懷清沉默半刻，搖搖頭，“我做不好。”
“你做得好。”陳奶奶看著他，眼神通透慈祥，“你受過失去的苦，最懂怎麼善良待人，你的善良不是錯。”
頓了頓，老太太笑得慈祥。
“正好，我孫女也在那裡幫忙，她學醫放假回來，天天泡在福利院做義工，我讓她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邵懷清微微一怔，沒料到老太太還會特意替他牽線認識人。
他本想拒絕，又看向老人誠懇善意的眼睛，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奶奶笑了，“孩子，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困在舊夢裡。”
邵懷清不說話了，他看向窗外，才發現天空竟然出現了一道彩虹。
他鬼使神差地將藏在自己心裡半年的痛苦說了出來。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這一生，誰都不能確定遇見的一定是對的人，你只是遇見了一個錯的人，那不是你的錯。”
“所以，要往前看。”
邵懷清沒有接話。
也許道理人人都懂，可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隔天下午。
邵懷清第一次去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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