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晴格格和福大爺那茬兒,老佛爺提了指婚又怎樣?聖旨不照樣遲遲不下?
還不是因為紫薇格格才是皇上嫡親的骨血,是正經的金枝玉葉!老佛爺也得掂量著這層血脈不是?
還珠格格有什麼?不過是個得臉的義女。即便……即便真以妾室的身份進了永和宮,說到底也是個主子,比咱們這等奴才體面多了己是萬幸!”
“話是這麼說……”年輕宮女聲音裡帶著不忍。
“可依還珠格格的性子,她真肯低頭做小嗎?那妾室的日子……每日早晚得給正妻磕頭請安,端茶遞水,規矩一絲不能亂。
將來即便生了兒子,那也是嫡庶分明,頂天的富貴爵位,跟庶出的孩子那是半點不沾邊的!
就算五阿哥心裡再疼她,這祖宗家法、嫡庶尊卑的規矩,難道還能為誰破例不成?”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年長宮女介面道,語氣篤定。
“愉妃娘娘一門心思向著欣榮格格,等欣榮格格誕下嫡長子,那便是正經的嫡子!
還珠格格就算生下再多兒女,在嫡子面前又算得什麼?再說了,皇上再寵她,手還能伸進永和宮的後院去管那些雞毛蒜皮?
要是還珠格格嫁進去,一時意氣跟當家主母嗆聲鬥氣,一個善妒失德的罪名扣下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她!”
“唉!也是這個理兒。以前令妃娘娘何等得寵,見了皇后娘娘不也得跪著請安?老話真是說得一點不假——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這做妾的,地位實在是低到泥裡去了。宮裡還好些,好歹算個主子,聽說外頭那些高門大戶裡,主母看不順眼,把犯了錯的妾室發賣出去的都有呢?”
年輕宮女的聲音帶著唏噓。
“誰說不是呢?”年長宮女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裡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對小燕子的同情。
“我看啊還珠格格倒不如求個恩典,拿上一大筆銀子,遠遠地逃出這吃人的牢籠算啦!
在宮裡頭整日提心吊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皇上和五阿哥的恩寵能有幾時?
紫薇格格過兩年嫁出宮去,她在這深宮裡,可不就成了孤魂野鬼,連個能倚仗說話的人都沒了,那日子想想都瘮得慌!”
“呀!你……你可真是什麼都敢說!”年輕宮女嚇得臉色發白,慌忙左右張望。
“嗨,怕什麼!這地方僻靜得很!”年長宮女不以為意。
“好了好了,這邊的紅綢掛完了,咱們趕緊去另一邊,走走走!”
嗒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曲折的迴廊盡頭。亭柱厚重的陰影裡,小燕子才緩緩地走了出來。
淚水早己無聲地爬滿了她蒼白的面頰,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那句刻骨剜心的話,如同烙鐵般燙在她的靈魂深處,在她唇齒間反覆咀嚼,帶著無盡的血淚辛酸,最終化作一縷破碎的低喃,散落在空曠的庭院裡:
“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彷彿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
昔日那個靈動鮮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不見了,只剩下一具被殘酷現實碾碎的軀殼。
許久,她才僵硬地抬起沉重的腳步,眼神空洞,毫無焦距地朝著遠處那片迷濛的宮闕深處,一步一步,挪了過去,背影淹沒在宮殿巨大的陰影裡,顯得無比渺小,無比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