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的聲音像裹著蜜糖的毒藥，在灰濛濛的死寂空間裡低低迴旋，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哄：
“是啊，小燕子，別猶豫了，快跟我們走吧！
閻君大人都親自翻看過你的命簿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你這輩子啊，打小就是個沒爹沒孃的苦孩子，像片無根的浮萍，在世上飄零受苦。
雖說後來被皇帝認作了義女，享了點福分，終究是福薄命淺，這不就到頭了？”
他湊近了些，語氣更加熱切：
“不過你放心！下一世，地府都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投生到那頂頂富貴、頂頂和樂的殷實人家！
爹孃雙全，兄弟姐妹環繞膝下，相親相愛，沒有半點隔閡。
你會擁有好多好多真心實意愛你的家人，再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吃苦受罪了。
那日子，嘖嘖，是穩穩當當、紮紮實實的幸福啊！”
“家人？”小燕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空洞得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燼。
這兩個字在她心裡投下一片巨大的、冰冷的陰影。
“我這一輩子沒有家人嗎？”她茫然地問，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大雜院裡模糊的笑臉，皇宮中或慈愛或嚴厲的面孔。
在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灰霧中交替閃現，卻又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怎麼也抓不住，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家的模樣。
黑白無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浪費口舌。
黑無常臉上那點虛假的溫和徹底消失，兩人同時伸出冰冷、彷彿由霧氣凝結而成的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纏繞住小燕子，像兩條冰冷的鎖鏈，拖拽著她。
身不由己地繼續朝著那扇散發著幽幽青光的巨大門扉飄去。
那門後的光，冰冷又帶著奇異的吸引力。
就在她的腳尖幾乎要觸碰到那片青濛濛的光暈，身體即將被那光芒完全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聲音！極其微弱，遙遠得如同來自天邊，硬生生刺破厚重的迷霧，首接在她混沌一片的意識深處炸開：
小……燕……子……
像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小燕子飄忽的身形猛地僵住，釘在了原地！
“小燕子，怎麼了？”黑無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催促。
小燕子驚疑不定地轉過頭，努力睜大眼睛看向身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我……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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